“父皇的根茎你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你种子汲取所需的养分,有用之人留着,无用之人杀之。”
“也囊括父皇在内,明白吗?”
秦怀瑾控制不住眼泪,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过遗诏。
玉玺的红印在烛火中愈发显得鲜亮无比,这是象征着帝皇之位权利更迭的标致。
秦怀瑾跪倒在地,强忍泪水说道:“父皇,儿臣今晚不回宫了,会一直陪着您。”
“乖孩子,咳咳”
秦皇的咳嗽声如洪水一般越发湍急,怎么都止不住。
秦怀瑾将一块绢帕递给他,上头很快就沾上一团淤血。
如此情况,已经持续了多日。
只是这一夜,秦皇彻底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传闻人死之时,脑子里会有走马观花的场面,朕贵为一国之君,不知能不能瞧见”
秦皇捂着嘴,浑浊的双眸看向大殿之上的梁柱,除了虚影,却是什么都没瞧见。
“咳咳,可惜啊,真是可惜”
秦怀瑾跪在地上,肩膀不断抽动着。
她无法面对至亲之人的别离,和花逑当时声势浩大的出征不同,这种静默无声的氛围,更像是将整个人沉入水中央,浮不上来又淹不下去。
窒息感伴随着孤苦无依的恐慌,仿佛撕碎了她对外坚固的堡垒,往她的胸膛不断挤压,直挤的她喘不过气来。
咳嗽声慢慢微弱,秦皇的呼吸声也慢慢微弱。
直到翌日清晨,满面悲悯的秦怀瑾才向王公公下令,密召首席太医上殿。
大殿的宫门一直关着,直到晌午时分,秦怀瑾才从殿内出来。
她手捧着遗诏,正式宣布秦皇驾崩。
但不见秦皇龙体被抬出。
而她也在朝堂上颁布了择日登基的御诏,时日未定。
再晚一些的时候,秦怀瑾拟定了密旨,快马从京中各处奔向青州前线。
皇宫戒严,秘不发丧。
青州前线,蛮子驻地。
一天一夜时间,罗青山一口气推掉了蛮子三个驻地,但兵马损失到了最大战损比。
这是他回防青州以来,兵马受损最多的一次。
上一次,还是止戈期前,青州与据北防线连同抗敌的时候。
看着地上来不及清理的同袍尸首,花逑也觉得心疼。
原本只攻一处新主帅的驻地,但那蛮子很是狡猾,借着地形优势不断辗转挪腾。
斥候带回来的消息也出现了很多分歧,一会儿说是在南,一会儿说是在北
现在南北的驻地都破了,花逑和罗青山的眼前只剩下腹地里的驻地。
从他们这个视角看过去,已经能看到驻地上的望楼上,正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身形巨大,花逑永远不会忘记此人,正是先前有过一次遭遇战的巨人爬枭。
另外一个则是身形消瘦,怎么看都不像是魁梧的关外蛮子。
罗青山递来了最新线报,沉声道:“那小子叫齐哈尔,的确是新来的主帅,此前是领命进攻第一阵线的,不知道怎么会调到青州的前线来。”
“另外那个高大的人影不知是谁,我们从抓来的俘虏口中也问不出什么线索。”
花逑皱着眉头解释道:“那泰山一样的人是爬枭,骁骑卫和他交过手,差点就抓到了。”
罗青山有些骇然,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爬枭还在进化?怎么会养出这么大的体型出来”
花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言简意赅的提醒道:“别看他是大块头,身形却很灵活,骁骑卫上次全部出动也只仅仅是伤到他的皮毛,你让大家都小心一点。”
罗青山难得看到花逑如临大敌的模样,当下就让副将传令去了。
旋即,又将目光放在高处的望楼上。
“咱们打了一天一夜,两边都使出了看家本领,这明明是腹地里的最后一处驻地了,可后方那边的驻地却一直没有援兵支援他们,想必是董胖子带人绕到了后面。”
“咱们是等人汇合,还是先试着进攻几轮?”
花逑揉搓了一下被冻僵的脸颊,牙关也被冻的瑟瑟发抖。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围住了他们,但这个叫齐哈尔的蛮子主帅却一点不慌。”
罗青山嗯了一声。
“他们后方的战线同样拉的很长,又有重骑随时突袭,想必已经在平原上留了后手。”
花逑一直注意脚下的动静,如果是北蛮重骑出兵,雪地一定会被震的震天响。
可一天一夜过去了,脚下的雪地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他并不认为董红能拦住重骑,对方仗着地形优势,只要不被缠上,随时都能往这个方向来。
但现在没有任何动作,这无疑非常蹊跷。
不倚重有强大突袭能力的重骑,难道仰仗那个像巨人一样的爬枭吗?
花逑眯着眼睛,手心开始往外冒着冷汗。
“老罗,喊孟游过来。”
骁骑卫此刻还在休整,罗青山让人传令后,孟游还是花了两刻钟才匆匆赶来。
“大人,请下指示。”
连日以来的配合下来,孟游对花逑的战场应变能力越发佩服,往常还会多询问一些行动的具体细节,现在则是完全服从听令。
花逑也没有废话,交代道:“待会儿骁骑卫先别忙着进攻,先让青州士卒佯攻,我看看他们到底留了什么后手。”
孟游领命而去,吩咐手下兵马继续休整。
而罗青山也做好了佯攻的准备,只等花逑一声令下。
另一边。
齐哈尔重重打了个哈欠,有些百无聊赖的说道:“对方折损了半数有余,但气势却不减弱,这领兵之人的确是有些本事。”
他早就从白熊口中知道花逑的存在,再加上京城北蛮钩子的汇报,知晓花逑一切底细。
也知道这个被大周长公主给予厚望的男人,有多渴望在前线建立功勋。
可他又何尝不是?
“白熊,先去吃饱喝足吧,等会儿可能是一场硬仗。”
白熊咧着嘴,看着花逑的方向表情凶狠。
“把他留给我。”
齐哈尔吐出一口热气,冷声道:“放心,这是你的美味猎物,自然是由你来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