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奇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野性。
四月前还是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到了贫瘠荒凉的青州之后,仿佛从一只愚蠢、混沌、任人摆布的家犬,成长为一匹野狼。
花逑很是欣慰。
“你小子终于有一点人样了”
晨风吹拂青州贫瘠的大地,骁骑卫的战马迎着烈风嘶吼鸣叫。
花逑坐在第一队列的马背上,身旁跟着孟游和周奇,三人没有多余的动作,用力捏紧缰绳,另一手拍向马背,浩浩荡荡的朝着峡关进发。
此处虽是青州腹地,但青州版图本就不大,全速前进之下,前往隘口只消两个半时辰。
这个过程中,花逑没有停步下马休整的打算,硬是提着一口气,冲到了峡关隘口的大后方。
有着大雪纷飞做天然掩护的色调,八百人藏于碎石后,不近看根本难以发觉。
而此刻,在他们前方的下边,是队列整齐的数千北蛮铁骑精锐。
严阵以待,旌旗猎猎。
花逑的眼力极好,不消大脑传来反馈,他已经看出了对方阵型的特殊性。
重骑兵居中,清一色的长矛。
轻骑左右两翼遥相呼应,骑兵手持弯刀,随时准备在重骑兵冲阵之后,两边迂回夹抄,收拾趁乱逃出的杂兵。
这种阵型有一个绝佳的好处,能将两类兵种的上限提高,也能最大化的发挥出骑兵优势。
大周就无法部署此等阵型,受限于战马基因的关系,也和大周长期本土作战的习惯有关,不适合奔袭突进。
第一阵线拒守的陈家军倒是做过类似的改良,可后面被蛮子的爬枭破了,依旧还是延续大周将士一贯的沙场作风,改回了步兵协同骑兵进攻的战法配合。
类似于古时候的龟甲阵,能守不能破。
一旦反击,阵型就会直接溃散,各处都会成为突破口。
骁骑卫如今延续的也是这种战场作风,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能拉出来独当一面,通过奔袭有望破敌。
花逑不想浪费这个战损,也不想多冒风险,便让孟游先严阵以待,伺机而动。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奇第一次上战场,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
“你这计策是不是露馅了,怎么对方一直不动呢?”
花逑摇了摇头:“他们早动了,出动了两队斥候,但没有进入主道,应该是在探查隘口驻军的数量。”
幸好花逑已经让罗青山放空外围工事的驻兵,蛮子就算再派出两队斥候也探查不出什么。
周奇却对花逑的眼力有些惊讶,张大嘴巴问道:“这么远你都能瞧见?”
花逑刚想狠狠装一波,孟游已经骑马跟了上来。
“大人,要是蛮子不上当怎么办?”
花逑吁了口气,冷静回道:“他们不可能不上当。”
北蛮对于战功的渴望,不比大周的边军小。
这两年北境王庭不惜举国之力都要踏进大周的边关,一是因为关外的气候复杂,资源有限,只有相邻的大周地大物博,他们要掠夺资源,自然要发起战争。
二是,王庭韬光养晦这么长时间,和大周不少变节官员都私通过了,花了不知多少手笔买下情报,才有机会将战事推进到据北防线。
这是他们最如日中天的时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势必要一鼓作气踏平大周边境线。
“耐心点”
花逑刚想平定一下军心,北蛮铁骑的阵型忽然一窝蜂的动了!
这是以居高临下的视角去看,倘若是以峡关隘口的视野,只会觉得眼前的北蛮铁骑看似乱糟糟的,实际是不断的在调整进攻角度。
花逑眯着眼,等着下方重骑兵进入峡关的外围工事,才微微抬起右臂,咬牙道:“破阵!”
孟游刚才就已经被花逑教导过了,此番冲阵一定要借着地形优势,再配合隘口驻军的牵制,像是赶鸭子上架一般,把蛮子铁骑都往隘口的方向赶。
所以这所谓的破阵,和他们平时训练的不同,要直接把这八百人的队伍当八千人来用。
气势一定要足!
孟游不负众望,领着八百骁骑卫的精悍铁骑用力挥舞旗帜,造成一副只是先锋部队的假象。
而那些蛮子铁骑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后方竟然会出现大周的骑兵,四周又都是怪石嶙峋的山体,根本无处躲避,只能朝着隘口方向汇聚。
站在隘口望楼上的罗青山瞥见这一幕,也坐不住了,立马骑上战马,一声令下!
“特娘的,咱们青州边军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给我狠狠干他们!”
青州边军憋了不知多少日月的怒气,在这一瞬间猛然间爆发!
没有人在意罗青山还是不是前线的指挥使,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泄愤!
当战意抵达最高峰值时,罗青山下令手下亲兵沿着两边工事进发,一路摧枯拉朽的推进。
北蛮铁骑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却也不甘心被当作俘虏,开始第一轮的反击。
这些动作,在花逑眼里都变得无比的缓慢和滞后,好像时间拨片在此刻减缓了一般。
他举起令旗,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谁先斩敌将首级,重重有赏!”
一时间,青州边军和骁骑卫都鼓足了劲,将战场缩至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周奇看着眼前血腥一幕,耳边还充斥着两边混战的嘶吼和呐喊声,没忍住扶着马背吐了出来。
花逑也顾不上他,拍了拍马背,径直朝着下方包围圈冲去。
等他到时,包围圈已经只剩下大约二三十米的地界,蛮子铁骑的统领被困在最中间,手持弯刀哇呀作响。
罗青山提着大刀走入阵前,直接挥刀砍下首级,然后将他的脑袋挂在青州旗帜上。
边军们群情激奋,刚才就杀红了眼,此刻也没有留俘虏的心思,开始一个个清算。
屠戮整整持续了一刻钟才停止,而花逑刚刚也没闲着,顺手砍了两个蛮子的脑袋,溅了一身的血
罗青山第二次见到花逑,和前次不同,这次心里只有钦佩。
“特娘的,还是你给力,一来就干掉了数千蛮子铁骑,老子不知道多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他解下自己的头盔,又重重拍了一下花逑的肩膀。
“走,我给你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