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去寒虽然不懂,但也无消他去懂。
由他这等身份的人发布这个假‘谕旨’,自然会有人上钩。
只是这一晚已经接近天明,燕去寒的时间有限,在花逑写完密信之后,立马就带着一队人马赶往峡关隘口的驻营。
而花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在给罗青山的密信中刻意提到,身边只留最信得过的亲兵,然后把峡关放空,让北蛮铁骑乖乖送上门来。
困兽之斗,总比跟北蛮铁骑在一马平川的战场作战好。
这一招是离间计加空城计的升级版,花逑还得准备好后手。
而这后手,正是骁骑卫
天边拂晓,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花鸟铺子一大早就打开了铺门。
阿肆一夜未眠,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钻入街边小巷。
昨日他和暗巷里的同僚打过招呼,今日要做一件大事。
暗线发展至今,在京中已有上千伏手。
这些人潜伏在京中的各个暗处,寻常时候只当普通市井小民,只有接到密令之后,才会统一行事。
而阿肆今日要做的事,便是将北蛮王庭安插在京城的各处钉子,一根根拔除。
他要赶在朝廷下达新的命令之前,让锦衣卫彻底成为女帝皇权身边的依仗。
但这件事连季泉都没有做到,阿肆又要如何办到?
阿肆在季泉死后,已经彻底不顾后果,只想将这一切始作俑者的怒火,尽数宣泄在这些北蛮钩子的身上。
第一个目标,便是京城府衙。
府衙的水是最深的,光是先前暗线查出来的就有七八个人左右,上到府尹,下到一般官差,几乎都有过被渗透的痕迹。
阿肆一不做二不休,听话的全逮起来,不听话的当场处决。
如此行事,很快就引起了兵部注意。
但消息传到宫里,莲华又以皇权镇压,兵部还有管仲才坐镇,没人敢有异议。
只是苦了司礼监和典狱司,抓来的人全交给了他们,要是没问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出来,受罪的还是他们。
东宫。
秦怀瑾看着自己从新宅摘中回来的花朵,叶色泛黄,花苞脱落,已经有了濒死的迹象。
她还顾不上心疼,先派人去花池里清理碎冰渣滓。
今日气温降低,北境的冷空气也吹到了京城,早上东宫花池里也浮着一层薄冰。
这边还在忙碌,王公公捻着拂尘小碎步走了进来。
“老奴叩见长公主。”
秦怀瑾如今虽是储君,但只要秦皇还在世一日,各部官员对她的称呼都不会改变。
“王公公,这不是才刚入秋么,怎么气候一下变的这么快”
秦怀瑾看着那些凋零的花朵,心上也蒙着一层寒霜。
这可是留给花逑的浪漫礼物,全蔫儿了怎么行?
王公公低眉顺目瞅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不变,嗫嚅着唇瓣回道:“天好晚来秋,酷热了好几个月,入秋自然是降的厉害的,长公主不妨等到开春之时再种花,说不定那时长势好一些”
秦怀瑾嘟囔一声,喃喃道:“那时又是新的一批花期,哪儿有历经寒冬的艳花好看”
王公公张了张嘴,有些苦恼道:“老奴不懂花期,还是长公主有见地。”
秦怀瑾收回视线,从莲华手中接过一杯热茶,吹着热气问道:“王公公今日不出宫?”
“这老奴还得服侍陛下,不便出宫。”
“是不敢,还是不便?”
秦怀瑾看着他的双眸,满脸清冷的模样,比花池浮起来的碎冰还要冷冽。
王公公将身形弯的更低,不去看她这道凌厉的视线,而是尖细着嗓音回道:“如今宫中大事小事都要经手内务府,确有不便之处”
“你的确是太忙了。”
秦怀瑾吁出一口热气,将纤细白皙的手掌搭在花池栏杆上,一字一句道:“本宫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今内权刚定,内务府忙于协调各部门,这是国之大事,马虎不得。”
“偏偏父皇卧病在床,身边没人服侍也不行,实在太为难王公公了。”
“不如这样吧,从今日开始,内务府的事务都交由监察院过目,也好让王公公闲下心来,安心照料陛下龙体,如何?”
听闻此话,王公公默默捻着拂尘,挤出一张笑脸回道:“服侍陛下是老奴的本分,统辖内务府也是老奴的职责,老奴谢长公主体恤,只是这差事倘若让别人接手,陛下恐怕也是不放心的”
“父皇那边本宫自会解释,王公公操劳半生,是该享享福了。”
秦怀瑾将手中的热茶放下,从袖口掏出一本折子,沉声道:“这是监察院查出关于京中府尹的罪状,一共三项,牵扯到了内务府。”
“本宫记得,自今年开春后,内务府一共新来了七十八名小太监,可这些半大孩童鲜少在户部录册,本宫今日刚看过户部那边的折子,整整少了二十多人呢”
王公公捻着拂尘的手速加快,脸色虽然不变,鼻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平复心情回道:“那二十多人有些是安排在后宫做事,有些则是留给了前东宫太子,户部没有名录是很正常的。”
秦怀瑾淡淡的嗯了一声,不假思索的反驳道:“确实是正常的,但在宫里的名册上没找到他们名字,进出宫的内务府秘密批文上却有记录。”
“本宫很好奇,他们出宫后去了哪里?又在外面做了什么事?”
“王公公方便说与本宫听吗?”
此话一出,王公公终于抬起了眼眸,看着眼前从小带到大,隐隐开始展露帝王之姿的大周长公主,轻轻吁了口气。
“老奴今日便会交出内务府的权限,以后内务府的差事也都不再过问”
可秦怀瑾对他的回答却不是很满意。
“父皇当初将锦衣卫交于我手的时候,曾说过那么一番话。”
“锦衣卫依附至高无上的皇权,能为心腹,也能是心腹大患,遂革制根骨,只限锦衣夜行。”
“这是帝王心术的制衡手段,当初老太傅也是借着这个由头,暗中筹谋,可王公公不该如此的。”
“本宫毕竟是血脉相承的长公主,你斩我根脚,是要灭锦衣卫暗线的威风,还是想借机敲打一下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