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花逑没了逗留的心思,拍拍屁股站起身。
“你就嘴硬吧,下次要想再见到她,说不定就是在前线了,你就不想多看两眼?”
管仲才却觉得花逑有意在气他,挥舞着拳头在他眼前警告了一番。
“我现在一门心思报国,休想拿女人动摇我的战意!”
花逑却将手伸到他的屁股底下,把那本他还未看过的禁书往外扯了扯,顿时吓的管仲才双手护住。
“你看看你看看,堂堂大周最年轻的军神,护着的不是战法却是禁书,还好意思说自己一门心思都是报国思想,脸红不红啊?”
管仲才也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厚颜无耻的行径,将花逑和周奇一并赶到了楼下。
“滚滚滚,要你多管闲事!”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这是睹物思人,你懂个屁!”
虽然也算是读过不少圣贤书的人,但在前线历练一番后,到底还是成为了一个粗蛮武夫,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将。
现在跟花逑熟络,也学会了出口成脏。
周奇有些愕然,刚对管仲才在前线立下的不世之功有了崇拜心理,瞬间成了泡沫烟消云散了
花逑带着他回到柜台旁,阿肆已经收起了禁书,不知藏在了哪个角落。
见花逑过来,还一脸戒备的提防着。
“有空把心思放在正道上,这花鸟铺子没有花鸟像什么样子?”
阿肆哦了一声,见花逑往外走,忽然又开口喊道:“小先生,指挥使刚才来找过你一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现在应当去了新宅。”
莲华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刚才是送那些卷宗过来的。
花逑应了一声,跟周奇一同上了马车,顺手将帘子放下。
“老周,你有没有觉得,今日的京城有些不太对劲?”
周奇不懂这话里的意味,只是淡淡回道:“不会啊,我到觉得京城很是热闹,比往年都要热闹。”
秋后便是年关,热闹一些才喜庆。
花逑见周奇不懂,又重新将帘子掀开,看向菜场的方向。
他还记得当初被行刺的那个茶摊,现在已经换了一家点心铺子,是个年迈的老人带着自己的乖孙。
可此刻往那边瞥去,茶摊又重新支了起来
这掌柜看的也眼熟,虽然是背对着他的,但这道身影,花逑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菜场越发热闹,整个长安街都如是。
这个背影很快就被人群淹没,等花逑想再找寻的时候,已经不见踪影。
热闹的长安街口。
新开的茶铺二楼,被誉为追风斥候的季泉端着一碗茶盏,放在了前边女人的桌子上。
女人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顺着札幌往下看。
人群一波接着一波,入室喝茶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这买卖能赚到钱吗?”
听着眼前之人出声,季泉低眉顺目看向这道娇俏的背影。
新一代手腕最狠厉的锦衣卫指挥使,明明不大的年纪,背影却是有着不输前线将士的杀戮之气。
很奇怪,从边境回京之后,他身上的杀戮之气泯灭不少,她却每日益增。
这里头一定透露着古怪。
但季泉不敢深思,也不敢细想,只是搓着手笑道:“指挥使,这买卖赚不赚钱倒是其次,就怕根扎不稳,容易被人拔走”
“嗯,你的脚不够稳重,扎不进京中地下的土壤里,也容易让人牵着线。”
莲华终于回过身,眼神有些冷冽的在季泉身上扫了一圈。
“我给你带了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季泉脸色不变,只是语气沧桑了一些。
“全凭指挥使做主。”
“嗯,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莲华拢了拢衣袖,端起桌前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前线了,身份暴露,军中容不得你,长公主也容不得你,陈将军更是下发了通牒,要在全城缉拿你,为前线将士索命。”
季泉滚动了一下喉结,似乎已有所感,只是沙哑着嗓音问道:“那好消息呢?”
“说出青州变节官员的名讳,长公主会保你不死,而且可以让你继续接管京中暗线,追查蛮子留在城里的钩子,这是你最后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能否保住阿肆不被你牵连的最后手段。”
莲华目光深邃的看着他,稍稍放缓了语气。
“我和长公主都认为,你为这次行动立下了汗马功劳,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北蛮钩子很多都迫不及待浮出水面,成为锦衣卫掣肘前线的把柄,念在你有功,以及你曾经为锦衣卫做事的香火情,才为你争取到这次的脱身机会。”
“这家茶铺虽然不大,也无法依靠朝廷的力量助你在城中生脚,但至少上头有瓦砾庇护,不至于让你平白无故的抛尸荒野,说不定,也能让你痛快过完余生。”
季泉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将双手拢于袖口,有些悲戚的问道:“锦衣卫刚有雏形时,暗线便已经有了功绩傍身,成为锦衣卫在暗夜下掣肘朝堂余孽的资本,我已经愿意成为你们的刀俎,难道就不能反过来,也换取一份安心的庇护吗?”
“不能,无论是长公主,又或是锦衣卫,都无法和你做出等价交换,你没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莲华放下茶盏,再次转过身去。
“能让你活着,已经是长公主极大的仁慈了”
季泉兀自叹息了一口气,喃喃道:“青州变节官员一共有三人,我知其名讳,却不知其下落,愿意配合锦衣卫深入调查。”
莲华将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看着季泉越发沧桑的脸颊,露出难能可贵的一丝怜悯。
“晚些时候,锦衣卫会派人来,你将名单交给他们就好,作为交换,暗线还是交由阿肆执掌,但不准你再插手其中。”
“若是这中间出现了一丁点纰漏,锦衣卫会行使职责,你和阿肆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明白?”
“明白了”
季泉目送着莲华下楼,转身又趴在二楼的木窗上,看向菜场的方向。
他有些后悔,那一晚就该阻止阿肆,以免牵扯更多。
暗线始终是暗线,和京中横贯地下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了光就会沦为人人喊打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