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验尸!”
锦衣卫中,一名身穿官服,手持长剑的男人抬起手臂,嗓音浑厚的下了一道指令。
下一秒,一众锦衣卫向着灵堂鱼贯而入。
“大人,使不得啊,官府仵作已经验过尸了,也同意我们合棺,你们如此做派,我儿在泉下也死不瞑目啊!”
老王等人自然不肯,死死抱住棺木,不让锦衣卫的人靠近。
花逑本想第一时间离去。
可听着灵堂凄惨的叫声,还是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锦衣卫隶属于长公主,此番做派不用多想都是长公主下的旨意。
她这么做的目的也只有一个,昨夜更夫死的蹊跷,有人想要借此假死脱身。
结合女人刚才的说辞,此人不可能是别人,只有可能是王二虎。
城东斩旗到底是无意失手,还是有意为之,只要开棺验尸,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花逑眼睁睁的看着锦衣卫粗蛮的举动,当着所有百姓的面,一剑将棺木劈开。
里边静静躺着一个人,看脸上气血却不像是死物,反倒隐约有回暖的迹象。
刚才发号施令的锦衣卫第二指挥使表情肃穆,冷眼瞥向王家众人。
“把所有人带回地牢审问,若有胆敢抗命之人,就地处决!”
哀嚎遍地,响彻天际。
花逑实在不忍再看,老王一家最终的结局,想必是不会太好的。
可这又与他有何干系?
花逑也想不通,看到这视觉冲击极强的一幕,竟本能的会一阵揪心。
兴许是同为小人物,当站在与大势所趋的对立面,也会沦为刀俎下的鱼肉,任人宰割。
“长公主也是狠人啊”
花逑自嘲的笑了笑,拨开围观的人群走了出去。
收敛心神后,花逑走在街上慢慢平复情绪。
既然要修缮屋顶,少了瓦匠一环,只能自己动手了。
花逑先去了一趟城南的制瓦工坊,要了一板车的瓦片,让他们入夜前送到城郊的茅草屋。
工坊的管事好说话,让花逑先交付一半的定金,剩下的等瓦片送到之后再由工人代领。
拢共五贯钱,花逑一次性先交了三贯钱的定金。
忙完这些,花逑刚从工坊出来,就看到外面的小道上停着一辆气派的马车。
这是陈府的专用马车。
花逑去过一次陈府,自然是见过了。
只是搞不懂,陈府的马车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界。
花逑顺着小道走了过去,本来是打算直接路过,假装一切都没看见。
可当他走到马车边的时候,轿帘却掀开了,老管家的脑袋也探了出来。
“小先生,咱们顺路,捎带你一程吧。”
花逑没有拒绝的理由,默默的上了马车。
没想到,里面不只是有老管家,竟然连陈元也在
“陈将军,冒昧打扰了。”
花逑赶紧先出声问好,身子绷的笔直,极不自在。
陈元和蔼的笑了笑,饶有趣味的问道:“准备盖新房了?”
“额,是的,这不刚购置了两板车的瓦片,茅屋容易漏水,打算自己把房顶修缮一下。”
陈元笑着点了点头,满脸随和的看着他。
“那地方太偏僻了,有没有兴趣搬到内城来住?正巧我在桂花街那边还有闲置的几处空宅,小先生若是不嫌弃,可以先搬到那边去。”
花逑连忙摆手。
“陈将军的好意,小的心领了,可并非是因为嫌弃。”
“内城虽好,但人声鼎沸,嘈杂,物价还高,我喜欢僻静一点的地方。”
陈元也没有勉强,只是将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音量莫名的放低了一些。
“住外城确实清净不少,可昨夜城东那边才死了人,小先生当心为好,夜间得把门栓关好,小心为上。”
这一番话,听着像是在为花逑担忧,可话里总充斥着一股意味不明的劝诫。
花逑一时间也搞不清楚是在提点他,还是在警示。
“多谢陈将军好意,小的明白了。”
陈元还是那副笑容,只是重新将身体靠了回去,言语也表现的更为熟络了一些。
“不用与我陈家客气,你在福运楼一鸣惊人,追随陈家征战的那些老兵都对你赞誉有加,以后时常来陈府说书吧。”
陈元的话音刚落,花逑正打算打着哈哈略过。
一直行驶平稳的马车忽然来了一个急刹车,旁边一阵马蹄声掠过。
是锦衣卫。
花逑小心翼翼的查看陈元脸色,却见对方既没有恼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叩响了里边的木板,示意轿夫继续前进。
兴许是察觉到了花逑小心翼翼的眼神,陈元笑道:“锦衣卫向来如此,但皇城是天,而他们是天子手下最凌厉的刀,要没有一点狂气,如何在京中立足?”
花逑也跟着笑了。
“陈将军说的极是。”
可下一瞬,陈元忽然又收起了笑容,意味深长的瞥了花逑一眼。
“不知小先生未来如何打算,是继续以小乞丐的身份说书,还是进权贵之家当幕僚?”
这是陈元第二次向花逑抛出橄榄枝了。
花逑本可以直接拒绝,一来是自己如今的处境,再找不到比陈府或长公主更合适的庇护了,再多搞一条路容易树敌,得不偿失。
这第二,从上马车到现在,陈元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笑面虎的姿态。
明明和蔼可亲,却让花逑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因为身份地位上的差距,花逑舍得放低姿态,但并不意味着要被陈元一直牵着鼻子走。
但他思虑再三,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坦白来讲,小的曾经设想过进陈家当一名幕僚,以陈家在边境的威名,未来即使舍弃了这层身份,也能在京中横着走。”
“可做人不能贪,边境将士若是贪功,本该无往不利的长矛也容易折戟,京中铺子若是贪财,细水长流的生意也得断了财运。”
“我现在想的很简单,在京中堂堂正正的立足,不为五斗米折腰,有酒就喝,有歌就唱,至于荣华富贵,得知悻然,失之坦然。”
陈元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若是什么时候改变了想法,可以随时来陈府找我。”
花逑嘿嘿一笑,摸着脑门问道:“陈将军特意从内城出来,可不单单只是为了招揽我这个小乞丐的吧?”
这下,倒是轮到陈元吃惊了。
“你小子确实有些本事,老夫藏了这么久,还是被你一眼看穿了。”
花逑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整个人也显得轻松自在多了。
他挠了挠头,沉声说道:“如果是事关长公主的密信,恕小的无法交予陈将军,实在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