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后,何言超那条“高新技术是香江唯一出路”的论断迅速的传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香江工商、财经圈层激荡开来。
次日,各大财经报刊的评论版块几乎被相关讨论占据。
《经济日报》头版标题赫然写着:“神童超指路香江:唯高新科技可破困局!”
文章详细引述了何言超对“炒楼系投机”,以及“香江未来在食脑、技术硬”的观点。
并配以资深经济学者谨慎乐观的分析,认为其见解一针见血,点明了香江经济转型的痛点与方向,但实施难度极大。
《星岛日报》则侧重报道了在场富豪的反应:“实业巨子反应两极,陈伯赞‘真知灼见’,李生忧‘烧钱无底洞’。”
文中描述了当晚宴会后,几位实业家私下讨论时表现出的踌躇与试探。有人深以为然,开始重新审视自家产业;有人则嗤之以鼻,认为年轻人不知柴米油盐贵,纸上谈兵;更多的人则持观望态度,想看看这位“神童超”能否成功。
坊间也有议论。普通市民未必完全理解“高新技术”的深意,但“神童超说炒楼是投机”、“以后要靠食脑发达”等几句话却传得飞快,隐隐戳中了许多人对房价高企焦虑。
舆论的喧嚣,何言超置若罔闻。他的目标清晰无比——先拿下佳艺电视台。
两天后,半岛酒店一间私密性极佳的套房内。
何言超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对面是港英政府广播事务管理局(bta)的几位高级官员。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是一场非正式的风向试探。
佳视收购案的核心难点,在于能否撬动那块“教育节目禁播广告”的铁则。
何言超深知分寸。非正式不等于无拘无束,尤其是在icac(廉政公署)风头正劲的当下。
为了彻底杜绝任何可能的“利益输送”嫌疑,他特地邀请了香港报业公会主席来做第三方见证。
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既非政府雇员,也与佳视收购案无直接利害关系,其超然的地位和公认的公正性,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招待也简单:每人一杯酒店最基础的现煮咖啡,佐以免费的杏仁饼。
人均消费远低于icac制定的标准,稍后买单还有请主席先生签字确认,留作凭证。
对于如此妥帖的安排,bta方面非常满意。
“何先生,我们很欣赏您对香江文化事业的热情。”
为首的英籍官员约翰逊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措辞谨慎:“佳视目前的状况,确实需要像您这样有实力的投资者注入活力。政府欢迎符合资格的收购者。”
“谢谢。”何言超微微颔首,姿态从容。
“我对佳视有着长远的规划,并不在意一时的盈亏。但是,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制作精良的教育节目只能是空谈。”
“所以,我希望bta能重新评估,放开对教育类节目播放广告的限制。”
现行的牌照条例严格规定,教育节目时段禁止插播商业广告,以确保其纯粹性,但也极大地限制了电视台制作此类节目的积极性——纯烧钱,无收益。
何先生,这个限制是为了保障教育节目的中立性和质量”一位华裔官员试图解释。
“节目中立性与质量、与资金来源并无因果性。绝大部分广告商只重视收视率,要的是宣传效果,并不在意节目的具体内容。”
“要佳视播教育节目,冇问题!教育节目也可以拍得很好看!但制作费哪里来?单靠政府那点象征性的补贴?你们这是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食草,好难办的。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官员们交换着眼色。何言超的话直指现行政策的弊端。
而且,何言超并非要求取消教育节目,甚至都没要求缩短规定的播放时长,只是要求给一条“自我造血”的路。
这合理吗?这很合理!
“如果我们放开限定,何先生要如何确保教育节目的纯洁性,以及可持续性?”
何言超早就准备好答案了:“我认为,一个健康、可持续的电视生态离不开监管。纯洁性很容易保证,交给你们审核就得了。教育节目的内容,广告产品你们都可以审。”
审过了还出问题的话,那锅就该你们背了。
“至于可持续性,无非四个字——寓教于乐。只要观众爱看,就能吸引广告商。有钱赚,自然可以持续下去。比如bbc的蓝色彼得,就很成功。”
“何先生的提议很有建设性。”约翰逊沉吟片刻,没有直接拒绝,也没当场承诺什么。
“涉及牌照条例的修改,我们需要慎重评估。内部讨论,咨询教育界的意见都是必须的。”
“理解。我期待贵局的积极反馈。”
何言超知很有把握,历史上,佳视快倒时,bta就有过主动放宽教育节目限制的举动,只是太迟了。
就在何言超与bta官员告别同时,港督府内,一份整理好的简报出现在了港督麦理浩爵士的办公桌上。
这位以推动香港社会改革(如十年建屋计划、廉政公署)而闻名的港督,饶有兴致地翻阅着材料。
特别是何言超关于“高新技术是香江唯一出路”、“炒楼是金融投机”的言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十八岁的哈佛硕士,方便面、尼古丁贴片、发条收音机真是优秀的年轻人。”
他尤其认同何言超对地产投机的警示,这与他推动的“香江经济多元化”理念不谋而合。
麦理浩对身旁的私人秘书吩咐道,:安排一下,我想见见这位‘神童超’。听听这位杰出青年对香江的未来看法。”
“是,港督阁下。”
秘书恭敬应下,迅速去安排行程。
消息很快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了何家。
当何世昌接到港督府礼宾司的电话,确认会见时间和细节时,饶是见惯风浪的他也难掩激动。他立刻将这个重磅消息告诉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儿子。
书房内,何言超听完父亲的话,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在穿越者看来,港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带英早就不是当年的日不落帝国了。
他意识深处则尝试链接那个不太靠谱的助手:“玲珑,调取麦理浩港督任期内的主要政策倾向、个人性格特点及公开演讲关键词分析。”
【指令识别中麦理浩港督政策】
【关键词检索检测到‘麦理浩’与‘夫人’相关慈善活动信息】
【重新定向中主要政策:新界土地契约(续期)、十年建屋计划、icac】
【总结关键词:务实、改革派、相对开明、注重长远规划】
港督府会客厅的木门无声滑开,何言超在礼宾官的引导下步入。
空气中弥漫着旧木、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气味,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权力的气味。
港督麦理浩爵士从宽大的办公桌后起身,脸上挂着得体而温和的笑容。
“何先生,欢迎。请坐。”
麦理浩的口音带着典型的英伦腔调,他绕过桌子,主动伸出手。
“非常高兴能与你这位香江‘神童’见面。如此年轻的哈佛硕士,令人印象深刻。我有些好奇,你当初选择学府时,为什么没有考虑剑桥或者牛津?”
何言超心想:你也不是牛津、剑桥毕业的,问这个有意思吗?
“港督阁下过誉了。”何言超微微欠身握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
“能有机会与您交流,是我的荣幸。至于大学,是哈佛主动联系我的。”
很多人以为哈佛那样的顶级名校,只要坐等人来报考就好了。
实际并非如此。名校会主动争夺优秀生员,甚至挖角已经被其他学校录取的优秀学生。
简单的寒暄过后,侍者奉上红茶,麦理浩示意何言超在舒适的沙发落座,自己也坐在对面。
“何先生,我注意到你在公开场合的一些言论,关于香江经济的发展,你似乎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我很想听听你更深入的看法。”
“感谢阁下关注。香江的问题就在表面上,相信阁下早就了然于胸。那些问题也并非香江独有,全世界只有极少数几个国家,不用受限于国土资源。”
麦理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是指?”
“是的,英国本土。撒切尔夫人和保守党已经无可阻挡,她推崇的那一套理论”
何言超很不庄重的“呜”了一声,显示非常之不屑。
“短期内或许能刺激市场,提振股市,但长远看,必然加速本土制造业的空心化,这与香江当前的‘炒楼’热潮本质同源。最终结果,就是财富急剧向顶层集中,社会撕裂,根基动摇。”
这番直接将香江困境与带英本土挂钩的分析,显然有些超出了麦理浩的预期。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你看得很长远,但不一定对。你对撒切尔夫人和她的政策,似乎抱有相当强烈的负面看法。我必须指出,她所倡导的减少政府干预、鼓励自由市场、私有化等政策,是被许多顶尖经济学家看好的良方。你称其为‘动摇根基’,是否过于偏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