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封辰一眼,
看到他一身深色运动装,又在这个时间点要去郊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
干这行久了,什么奇怪的客人都见过,少问、少看、少说话,才是生存之道。
“好嘞。”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出租车驶离老小区,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封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这座繁华的都市在夜色中依然喧嚣,但这份喧嚣正在快速远去。
他没有掩饰自已的行踪。
相反,他希望钱大山和陈天河的人能够发现他离开了,
发现他正在朝着郊外、朝着深山的方向移动。
钓鱼,需要鱼看到饵。
一个多小时后,出租车驶出了京都的主城区,进入了郊外范围。
道路逐渐变得狭窄,两旁的行道树越来越茂密,远处的灯火也越来越稀疏。
空气变得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城市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
“小哥,再往前就是山区了,路不好走,夜里也不安全。”
司机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有些犹豫地说道,“您看”
“就到这里吧。”
封辰付了车钱,推门下车。
出租车调头离开,尾灯在黑暗中迅速消失。
封辰站在路边,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是京都的远郊,身后是零星分布的村镇灯火,面前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他选了一条进山的小路,迈步走了进去。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勉强可以辨认的小径。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添了几分荒凉和寂静。
封辰走得很快,但步伐稳健。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扩散开来,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同时,他也刻意留下了一些痕迹,折断的草茎、踩实的泥土!
他在引导,也在等待。
老小区外,阴影中。
钱大山和陈天河站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脸色阴沉。
几分钟前,手下传来消息,
封辰离开了住处,打了一辆出租车,朝着郊外的方向去了。
“跑了?”
钱大山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妈的,这孙子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陈天河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手下发来的定位信息,那代表手下位置的红色光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已经离开了主城区,进入了郊外范围。
“不对劲。”
陈天河缓缓说道,“如果他真的发现我们,要跑路,为什么不往超自然研究所跑?那里有官方保护,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而且他跑的方向是山区,深更半夜,一个人往山里跑,这不符合常理。”
钱大山闻言,也冷静了一些。他摸着下巴,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
“两种可能。”陈天河分析道,“第一,他没发现我们,进山是另有目的,比如,下斗。他是考古队的,又是观山太保传人,晚上进山,很符合他们的习惯。”
“第二,”
陈天河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发现了我们,而且故意把我们引到山里去。”
钱大山瞳孔一缩:“引我们进去?他一个人,引我们四十号人?他疯了?”
“不知道。”
陈天河摇了摇头,“但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就说明他有把握,或者至少,他认为在山里,对他更有利。
两人沉默了几秒,都在权衡利弊。
“管他娘的!”
钱大山最终狠狠啐了一口,“不管是哪种可能,这都是个好机会!在老小区动手,顾忌太多,搞不好会惹来官方。”
“但在山里死了人,往山沟里一扔,野兽一啃,几个月都发现不了!”
陈天河点了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那就跟上。通知所有人,改变计划,跟上封辰。”
“注意保持距离,别跟太近,免得打草惊蛇。”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分散在老小区周围的四十号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行动起来。
一辆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朝着郊外的方向汇去。
钱大山和陈天河也上了车。
越野车发动,车灯划破黑暗,驶入了茫茫夜色。
超自然研究所,地下三层,某间布满监控屏幕的办公室。
面具人齐部长举起手中的电话,眉头紧锁。
他在给上面那位先生汇报情况,封辰没有如预期那样返回研究所寻求庇护,反而朝着郊外山区去了。
齐部长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封辰可能想跑路,但更可能是想把陈家和钱家的人引到郊外去解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拭目以待吧。不过,我们也可以派出人手在后面跟着,做好收尾。”
“如果封辰真撑不住了,就去支援他。”
“毕竟,他现在对我们还有用,而且再怎么说,他也是体制内的人,不能让这些体制外的人欺负了。”
“明白了,先生。”
齐部长应道,
又说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齐部长转身,看向身后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京都的卫星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郊区山区缓慢移动,
而在红色光点后方几公里处,几十个绿色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
那是封辰,以及钱大山、陈天河的人。
齐部长沉默地看着,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几秒钟后,他按下了一个按钮,沉声下令:“暗影小队,出动。目标:京都西郊山区。任务:秘密跟随,观察记录,必要时介入。”
命令下达。
研究所地下更深处的某个区域,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基地,如同融入了夜色,向着西郊山区疾驰而去。
京都,某座隐藏在深深庭院中的宫殿式建筑内。
一间装饰古朴却充满现代科技感的房间里,那位被称为先生的老者,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面前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与齐部长那里相同的画面,红色的光点,绿色的光点,在山区的地形图上缓缓移动。
老者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
“封辰啊封辰”
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就让我看看,你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吧。”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红色光点上,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个正在深山中独行的年轻人。
“是莽撞,还是自信?”
“是愚蠢,还是真有底气?”
老者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封辰在深山中走了一个多小时。
山路越来越难行,林木越来越茂密。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挡,能见度很低。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已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他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是一处低洼的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
谷底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中央有几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
月光勉强能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辉。
封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
地势低洼,声音不易传出去;三面环山,出口只有一个,容易封锁;谷底开阔,有足够的空间施展。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身形一闪,跃上了山谷边缘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这棵树很高,树干粗壮,枝叶茂密,藏在上面,既能俯瞰整个山谷,又不容易被发现。
封辰在树枝上站稳,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月亮在夜空中缓缓移动,从树梢爬到了中天。
山谷里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带起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突然,封辰的感知捕捉到了异常的动静。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杂乱而轻微的脚步声,从山谷入口的方向传来。
那些人走得很小心,尽量放轻脚步,但在封辰敏锐的感知下,依然如同黑夜中的烛火一样明显。
封辰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个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已在枝叶的掩护下更加隐蔽。
目光投向山谷入口的方向,在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烁着猎人般的锐利光芒。
来了。
钱大山,陈天河。
还有他们带来的补品。
封辰数了数感知中的人数,四十五个。
脚步沉稳,呼吸均匀,显然都是经过训练的好手。
其中有两道气息格外强大和沉稳,应该就是钱大山和陈天河本人。
很好。
封辰的心跳平稳,呼吸悠长。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完全进入陷阱。
他可以等。
等所有人都进入山谷。
等他们发现自已失踪。
等他们放松警惕,开始搜索。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