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轿车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从繁华街市变为郊野，最终转入一条不起眼的林荫岔路。路的尽头是一扇高大的黑色铁门，两侧是高墙与电网。车辆缓缓停下，周正雄降下车窗，对着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微微点头。
没有盘问，没有检查，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并非什么宏伟的建筑，而是一片掩映在浓密树荫下的低矮建筑群，风格朴素，甚至有些陈旧。但林墨敏锐地注意到，沿途的监控探头密度极高，一些树木的枝丫间隐藏着不同角度的感测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对的安静，连鸟鸣声都寥寥无几。
车辆在其中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停下。
“下车。”周正雄言简意赅。
林墨跟着他走进小楼，内部是迥异于外表的极致简约，灯光是毫无温度的冷白色，将一切阴影驱逐殆尽。墙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行走其间，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被吞噬，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鼓动的回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臭氧和金属的味道。他们穿过几道需要指纹与虹膜验证的合金门，最终进入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唯一的窗户是封死的，外面模拟著自然光照。
“你的临时住所。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周正雄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你将接受‘适应性评估’。这包括心理访谈、生理监测以及专业知识问答。期间，你的所有活动都限于这个楼层。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个人情感。
林墨环顾了一下这个将成为他临时牢笼的房间，摇了摇头：“没有。”
“很好。”周正雄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行为准则和保密协议。仔细阅读，记住每一条。在这里，好奇心和违禁是同义词。”
说完，他转身离开，合金门在林墨身后无声地关闭并上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评估比林墨预想的更加密集和深入。
心理访谈由一个表情温和、但眼神能洞察人心的中年专家主持，问题从童年经历、价值观取向，一直延伸到对国际局势、科技伦理的看法。林墨谨慎地回答，尽量展现一个爱国、理性、有担当的青年形象，同时将任何可能与系统相关的异常深深隐藏。
生理监测则更加枯燥且具侵入性。他需要长时间佩戴各种感测器，测量他在静息、阅读、思考甚至睡眠时的各项生理指标，仿佛要将他的一切反应都数据化。
最关键的，是专业知识问答。这并非简单的考试，而是在一个类似会议室的房间里，面对周正雄和另外两名未透露姓名的专家（其中一位通过变声处理的音频参与）。他们的问题天马行空，从基础物理到前沿材料，从理论推导到工程实现，有些问题甚至本身就是当前学术界悬而未决的难题。
林墨知道，这是在测试他的真实水平，更是在试探他“灵感”的来源。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将自己扎实的专业基础与系统补全的10石墨烯知识结合，谨慎地组织语言。对于超出目前认知范围的部分，他坦诚地表示“尚未深入思考”或“仅是模糊的构想”；而对于系统提供的、确凿无疑的知识点，他则用严谨的逻辑和推演过程进行阐述，将其包装成自己“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成果。
“所以，基于电子能带结构的计算，我认为引入这种特定的声波频率，并非为了提供能量，而是作为一种‘信息指令’，引导石墨层间的电子云产生特定模式的震荡，从而削弱层间力”林墨在一块电子白板上写下复杂的公式，流畅地讲解著。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通过音频参与的那位专家没有出声，但林墨能感觉到，无形的另一端，正有锐利的目光透过屏幕审视着他。
周正雄面无表情地记录著。
突然，音频专家提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你的这个‘声波共振剥离模型’，其核心的数学描述，与三年前麻省理工学院一个失败课题的初步构想有70的相似度，但他们的模型因无法解决‘能量逸散’问题而宣告失败。你的模型，如何规避这一点？”
林墨心中猛地一凛。这是他完全不知道的信息！系统的知识里并没有提及这个失败的前例。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验证他是否“抄袭”或另有来源的陷阱。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系统提供的知识碎片在脑海中翻滚。能量逸散是的，系统方案中那个巧妙的混合溶剂，其作用不仅仅是剥离，更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迎向周正雄和那个麦克风。
“他们的失败，是因为只将声波视为能量源。”林墨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学术讨论的自信，“而在我的构想中，声波是‘钥匙’，溶剂是‘锁匠’。那种特定配比的混合溶剂，其微观结构会与声波频率产生协同效应，形成一个短暂的‘能量陷阱场’，将震荡能量牢牢束缚在石墨层间作用面上，而非向外逸散。这是两个系统耦合的结果，单独讨论声波模型，是没有意义的。”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耦合模型示意图。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中带着一丝惊异。
良久，音频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后是：“很精妙的思路。今天的问答到此为止。”
评估结束。
林墨回到自己的房间，感到一种精神上的虚脱。刚才那一刻，他仿佛在悬崖边走了一遭。
几天后，周正雄再次出现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评估报告出来了。”周正雄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林墨似乎捕捉到他眼中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以往的波动。
“你的心理稳定性评估为a级，专业潜力评估为s级。”周正雄看着平板上的报告，念道，“报告结论：目标人物林墨，心智成熟，忠诚度可靠，具备极高的战略价值与培养潜力。建议授予‘三级保密许可权’，纳入‘潜龙’计划预备序列，进行深度合作与保护。”
他抬起头，看向林墨：“恭喜你，林墨同志。你通过了初步考验。”
“潜龙计划？”林墨捕捉到这个充满寓意的词。
“一个旨在汇聚和培养国家级战略人才的绝密计划。”周正雄没有过多解释，将平板电脑递给他，“这是你的新身份信息和内部联络终端。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你的首要任务，是在指定团队协助下，将那份‘石墨烯构想’，变成现实。”
林墨接过平板，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他知道，“潜龙”二字，既是期许，也是束缚。他这条偶然跃出水面的鱼，终于被发现了价值，也将被纳入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体系之中。
他的校园生活，彻底结束了。而一场更深、更广的博弈，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