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湘西辰州府的沅江两岸,怪事如初夏的梅雨般连绵不绝。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先是上游的乌木寨,三个放牛娃接连失踪,找回时已是面色青灰、气息断绝,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只在贴身衣袋里发现了一张揉皱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著歪歪扭扭的符号;接着是下游的白沙镇,杂货铺老板一夜之间变得老态龙钟,原本乌黑的头发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而他卧病三年的老娘,却突然能下床做饭、针线活麻利得像年轻时。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被辰州府的捕头沈砚秋串在了一起。沈砚秋刚过而立,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因破过几桩奇案,在当地颇有威名。他在乌木寨失踪的放牛娃家中,发现了一个共同的线索——孩子们失踪前,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捡过一个红布缝制的小袋,袋里装着几枚铜钱和一张黄纸。而白沙镇的杂货铺老板,也承认自己曾在河边捡到过类似的袋子,只是他没当回事,随手扔在了柜台底下。
“这不是普通的钱袋,是搐气袋。”当地的老中医周先生捧著一个收缴来的红布袋,指尖微微发颤。周先生行医四十余年,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病症,却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东西。“早年我在湘西深山里学药时,听师父说过,搐气袋是用藕丝混著阴地的艾草织成的,无缝无针,在太阳下没有影子。它能摄取活人的气息,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寿元’,丢袋的人能借走这些寿元,续命疗伤。”
“可乌木寨的三个孩子,都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丢了性命?”沈砚秋皱着眉,指尖敲击著桌面。他见过谋财害命,见过仇杀报复,却从未见过这种以“借寿”为名的杀戮。
周先生叹了口气,翻开一本泛黄的药书:“借寿需得自愿,若是对方不愿,强行摄取,便是‘抢寿’。抢寿伤天害理,不仅会折损自身的阴德,还会遭到反噬。你看白沙镇的杂货铺老板,他捡了袋子却没被夺寿,是因为他心存善念,曾给过乞丐一碗热粥,这丝善念护住了他的本命气息。而乌木寨的孩子们,年纪小,心思纯,没有防备,才被轻易夺了寿元。”
沈砚秋心头一沉,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辰州府的一桩旧案。那时他还是个孩童,听长辈说过,有个外地商人来到辰州,为了给病重的父亲续命,用搐气袋接连杀害了四个无依无靠的乞丐,后来那商人的父亲果然痊愈,可商人自己却在半年后暴毙,死状凄惨,浑身皮肤溃烂,仿佛被万千虫蚁啃噬。
“难道是有人效仿当年的商人?”沈砚秋立刻派人调查近期辰州府的外来人员,同时加大了对沅江两岸的巡查。可半个月过去了,案件毫无进展,反而又有一名乞丐在城郊的破庙里离奇死亡,身上同样带着一张画著符号的黄纸。
这天傍晚,沈砚秋带着捕快在河边巡查,远远望见一个穿着黑衣的妇人,正鬼鬼祟祟地将一个红布袋放在河边的石阶上。那妇人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却在转身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清亮。沈砚秋立刻带人追了上去,可那妇人跑得极快,转眼就消失在河边的芦苇丛中。
“捕头,你看这袋子里的黄纸!”一名捕快捡起红布袋,惊呼道。黄纸上没有符号,只有一个用墨汁写的“五”字。沈砚秋心头一动,五?难道是要抢五年寿元?
就在这时,沈砚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起白沙镇杂货铺老板的老娘,原本卧病三年,却突然痊愈,而杂货铺老板捡到的袋子,会不会就是那妇人所丢?他立刻带人赶往白沙镇,找到杂货铺老板的老娘。
老太太见到沈砚秋,眼神有些躲闪,却还是强作镇定地招呼著。沈砚秋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老太太,发现她虽然看起来精神矍铄,可双手却在微微颤抖,而且她的眼角,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过。
“老人家,您这病痊愈,真是天大的喜事。”沈砚秋笑着说道,“只是我听说,您痊愈前,您儿子捡到过一个红布袋,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时,杂货铺老板从里屋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沈砚秋:“捕头,此事确实属实。那袋子是我在河边捡到的,里面有几枚铜钱和一张黄纸,我没当回事,就扔在了柜台底下。后来我娘的病就突然好了,我还以为是老天保佑。”
“老天保佑?”沈砚秋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娘的病,不是老天保佑,是有人用搐气袋,抢了别人的寿元,给你娘续了命!”
“什么?”杂货铺老板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娘。
老太太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守义,娘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原来,老太太早年曾在湘西深山里跟着一个道士学过些旁门左道,后来道士病逝,她就回到了辰州,嫁给了杂货铺老板的父亲。三年前,老太太得了一场重病,药石无效,眼看就要不行了。就在这时,她想起了道士当年留下的一个搐气袋,还有一套抢寿的法子。
“道士当年说过,搐气袋能借寿,也能抢寿。借寿需得对方自愿,可抢寿,只要找到那些心思纯良、没有防备的人,就能强行摄取他们的寿元。”老太太哽咽著说道,“我实在舍不得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就动了歪念。我先是在乌木寨丢了三个袋子,抢了三个放牛娃的寿元,可我觉得不够,又在白沙镇丢了一个袋子,没想到被你捡到了。你心存善念,我没能抢到你的寿元,就只能再找别人。城郊破庙里的那个乞丐,就是我杀的。”
“你可知抢寿是逆天而行,不仅会害了别人,也会遭到反噬?”沈砚秋冷冷地说道,“二十年前,有个商人用同样的法子抢寿,结果他的父亲虽然痊愈,他自己却暴毙而亡,而且死状凄惨。你现在虽然看起来痊愈了,可你的身体,已经被邪术侵蚀,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尝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
老太太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她知道沈砚秋说的是真的,因为最近她总是觉得浑身瘙痒,像是有虫子在皮肤底下爬,而且她的视力,也越来越差了。
“捕头,我娘她也是一时糊涂,求你网开一面,饶了她吧!”杂货铺老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沈砚秋看着跪在地上的杂货铺老板,又看了看泪流满面的老太太,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老太太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可她的行为,却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国法难容,天理难容。”沈砚秋缓缓说道,“你抢了四条人命,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老太太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疯狂:“我不后悔!为了我儿子,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遭到反噬,我也认了!”
话音刚落,老太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剪刀,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沈砚秋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夺下了老太太手中的剪刀。可老太太已经用力过猛,剪刀还是划伤了她的胸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娘!”杂货铺老板惊呼一声,扑了上去,抱住了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儿子,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守义,娘不能陪你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记住,做人要心存善念,千万不能学娘,逆天而行”
话没说完,老太太的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留恋。
沈砚秋看着眼前的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让人将老太太的尸体收敛起来,又将杂货铺老板带回了府衙。虽然杂货铺老板没有参与抢寿,可他知情不报,也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案件告破后,沈砚秋让人将所有收缴来的搐气袋全部烧毁。他站在沅江河边,看着滔滔江水,心中感慨万千。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人因为执念,走上了逆天而行的道路,最终不仅害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而“借寿为缘,抢寿为劫”这句话,也随着沅江的流水,流传了下来,警示著一代又一代的人:心存善念,方能行稳致远;逆天而行,终将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