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留下的老宅子,在山坳里空了整整四年。去年清明回去扫墓,大伯说想把宅子翻修后留给堂哥当婚房,喊我一起去打扫清理。出发前,村里的老支书特意拉住我们:“那房子空太久了,民间说三年不住人,阴煞胜孤坟,进去之前一定要先三叩门,敬告里面的东西,别莽撞惊扰。”
我当时只当是老一辈的迷信,没往心里去。老宅子藏在竹林深处,外墙斑驳,木门上的铜环生满铁锈,推上去吱呀作响。大伯性子急,搓了搓手就要推门,我突然想起老支书的话,连忙拦住他:“大伯,先敲门吧,按规矩来。”
大伯不耐烦地摆摆手:“哪来那么多讲究,就是栋空房子。”但架不住我坚持,还是抬手对着木门敲了三下,“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响亮,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大伯嗤笑一声,直接推开了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枯叶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有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口鼻。屋里光线昏暗,家具蒙着厚厚的白布,像一个个站立的人影,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地上的灰尘厚得能没过鞋底。我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房子里的空气都带着黏腻的恶意。
“赶紧打扫吧,早点弄完早点走。”大伯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客厅。我也跟着拿起抹布,擦拭桌椅上的灰尘。打扫到东厢房时,我发现墙角堆著一堆旧物,掀开布满灰尘的木箱,里面竟躺着四个巴掌大的木雕小人,五官刻得潦草却诡异,四肢僵直,像是用老桃木削成的。
“大伯,你看这是什么?”我喊了一声。大伯走过来瞥了一眼,毫不在意:“估计是你爷爷以前摆弄的玩意儿,扔了吧。”我刚要伸手去拿,就觉得指尖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碰到了冰块,连忙缩回手。那木雕小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是泛著淡淡的绿光。
接下来的打扫还算顺利,但怪事从傍晚开始接连发生。当时我们刚把客厅清理干净,准备歇口气,突然听到西厢房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打翻了东西。大伯抄起扫帚:“谁在里面?”
山坳里人迹罕至,门窗都是刚打开的,不可能有人进来。我们壮著胆子走进西厢房,手电筒照了一圈,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破旧的衣柜和一张木床,地上散落着几个摔碎的瓷碗碎片。“可能是风吹倒的吧。”我安慰自己,心里却越来越慌。
就在这时,身后的衣柜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淡淡的腥臭味。我回头一看,只见衣柜里空荡荡的,却像是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们。大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拉着我就往外跑:“快走!这房子不对劲!”
我们一路狂奔,直到跑出竹林,看到山下的村庄,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大伯惊魂未定地说:“刚才那股风,太邪门了,像是有人在背后吹气。”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却觉得冷得发抖,裹着两床被子还止不住打颤,嘴里断断续续地说著胡话,总觉得有人在耳边念叨著什么。我妈急得不行,带我去医院检查,抽血、拍片、做ct,查了一圈都没查出任何病因,打针吃药也不管用,高烧一直持续了三天。
大伯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第二天上山砍柴时,脚下突然一滑,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摔断了两根肋骨,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躺在病床上,他才后悔地说:“早知道听老支书的,好好叩门敬告,不该贸然闯进去的。”
我妈急得四处打听,后来经人介绍,找到了一位懂门道的老师傅。老师傅听了我们的经历,叹了口气:“久空之宅,阳气散尽,阴煞滋生,比孤坟还要邪门。你们只敲了三下门,礼数不到,没能劝退里面的阴煞,反而惊动了它们,自然会遭反噬。”
老师傅说,空宅叩门有讲究,要先重敲三下,等二十秒,再轻敲三下,再等二十秒,最后重敲三下,这才是完整的“三叩门”,是对宅中阴煞的尊重,告知它们主人将至,请求避让。他给了我们一包艾草、朱砂和五谷,叮嘱道:“选个吉日,回去先敲门行礼,再把门窗全开通风三日,用艾草熏遍每个房间,朱砂撒在门槛和墙角,五谷从屋内往门口抛洒,念著‘此宅有主,敬告四方,该离则离,该来则往’,才能净宅驱邪。”
大伯伤好后,我们按照老师傅的吩咐,选了个晴天再次前往老宅子。这次,我们严格按照规矩,先重敲三下门,等待片刻后轻敲三下,再重敲三下,停顿了半分钟,才缓缓推开木门。
进门后,我们打开了所有门窗,让阳光洒满屋子,驱散阴冷气息。然后点燃艾草,从大门开始,沿着墙角缓缓环绕,让艾香弥漫每个角落;将朱砂撒在门槛、窗台和墙角,形成一道无形的结界;再把五谷混合均匀,从屋内向门口慢慢抛洒,嘴里念著老师傅教的咒语。
做完这一切,我们又请了几个亲戚朋友来家里热闹了一番,添了不少人气。奇怪的是,自从净宅之后,我的高烧当天就退了,身体也慢慢恢复了健康,再也没做过诡异的梦。
后来,大伯请人重新翻修了老宅子,堂哥结婚后住了进去,平平安安,还生了个大胖小子。他们说,住进去后只觉得房子宽敞明亮,一点都不阴森,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
这件事之后,我才算真正明白“三年不住人,阴煞胜孤坟”的道理,也懂了空宅三叩门的深意。那不仅是一种民俗仪式,更是对未知的敬畏。房子本是承载人气的地方,久无人居便会阴阳失衡,而礼貌的叩门、庄重的净宅,都是在修复这份平衡。
如今,那栋老宅子在山坳里静静矗立,住着幸福的一家人。而那段惊悚的经历,也成了我心里的一个警钟,提醒着我,对传统习俗多一份尊重,对未知事物多一份敬畏,才能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