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研究院一间特殊的研究室内,白炽灯光从休眠仓的弧形穹顶均匀洒落,柔和得如同初春的晨雾。
但对于在绝对黑暗中沉睡了整整半个月的陈安而言,这光依旧有些刺眼。
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适应了三秒,才看清周围熟悉的银白色舱壁。
身体的感觉……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修为成功达到80级只需吸收一枚魂环便可正式进入涅盘境,内天地雏形已彻底稳固,那颗乒乓球大小的金色星辰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吞吐着精纯的魂力。
经脉在翡翠龙域的滋养下不仅完全修复,更比战前拓宽了三成有余。肌肉、骨骼、内脏……每一处都焕发着涅盘新生后的蓬勃生机。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现在的魂力总量,已是半个月前的两倍有余。
“涅盘境!”
陈安轻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付出差点身死的代价,换来的是生命层次的跃迁——这笔买卖,不亏。
他撑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休眠仓感应到使用者苏醒,自动开启舱门,淡蓝色的营养液顺着排水口迅速退去。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舱外的那个人。
凌镜绫穿着研究院标准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休眠舱旁,看着刚从休眠仓中坐起的陈安。
她的眼神……很复杂,很奇怪。
陈安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完全清醒。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担忧——那种胡桃每次看他受伤时才会露出的、恨不得替他疼的担忧。
还看到了心疼——甘雨在飞凤山为他包扎伤口时,指尖颤抖的那种心疼。
有责备——刻晴发现他又擅自冒险时,板着脸训话前的责备。
甚至有一丝无奈——夜兰在他坚持某个危险计划时,最终叹气妥协的无奈。
以及……审视?凝光在评估某个重要决策时,那种冷静到让人心里发毛的审视。
这些情绪,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位“凌主任”眼里?
他们很熟吗?
陈安迅速回忆。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五六次。每次交谈不超过十分钟,内容全是公务。
关系,只能用“认识”形容。
可现在这眼神……
陈安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就像小时候偷吃零食被母亲抓到,明明对方还没开口,自己就先矮了三分。
“凌主任。”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应该……可以离开了吧?”
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病人对医生的本能敬畏?还是……
其实陈安很清楚,自己早就可以出去了。
翡翠龙域的“生生不息”特性,在突破涅盘后效果暴涨。那些足以让普通魂师躺半年的重伤,在他身上三天就愈合得七七八八。之所以在休眠仓里睡了半个月,一半是精神透支太狠需要深度修复,另一半……是研究院那些白大褂们死活不肯放人。
“陈会长,您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详细记录的‘涅盘化龙’!”
“我们需要您的血样、魂力波动数据、内天地雏形的能量图谱……”
“就再抽一管!最后一管!”
……
面对那群眼睛发光的科研狂人,陈安只能举手投降。毕竟,这些研究确实对后续魂师突破有重大参考价值。
但此刻,他急着离开的另一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莫名地心虚。
就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可他能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凌镜绫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让陈安瞬间头皮发麻的幽怨。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像是看一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负心汉。
陈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她该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虽然只见过屈指可数的几次面,交流也仅限于公务,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女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原来哥已经优秀到这种程度了?
陈安在心中暗自腹诽,表面却挤出一个谦和得体的微笑:
“怎么会?凌主任年轻有为,专业精湛,一年前初次见面时我还很欣赏来着。”他顿了顿,换上遗憾的语气,“但是呢?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总不能朝三暮四不是?那我不成渣男了吗?你也不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吧!”
凌镜绫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其他人不了解陈安,或许会被他这副“深情又克制”的表演骗过去。但她……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和他“朝夕相处、深入浅出”交流过的人。
相信母猪会爬树,也不会相信这男人的鬼话。
“呵呵。”
她终究没忍住,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三分嘲讽,七分玩味。
“陈会长是有家室的人?”她向前走了半步,白大褂下摆轻轻晃动,“那请问陈会长的家室……是武魂协会的哪一位副会长呢?”
陈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那个……”他眼神开始飘忽,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应对方案,“今天天气真好!在休眠舱里待了这么久,我也该出去晒晒太阳了!再见凌主任!咱们下次再聊哈!”
语速快得像在念rap,说完也不等回应,他直接从休眠仓里翻身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抓起旁边叠放整齐的作战服就往身上套。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演练过无数次的“紧急撤离流程”。
凌镜绫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系扣子、穿鞋子,最后连头发都来不及整理,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研究室。
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还有一句飘回来的、底气不足的补充:
“我真的该晒太阳了!医生说的!”
研究院外,清晨的阳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在林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安站在树下,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不对劲。
上次在紫金阁门口见面,明明是她落荒而逃。
怎么半个月不见,风水轮流转,狼狈逃窜的人变成自己了?
“她那个语气……”陈安皱眉回忆,“好像笃定我知道她在问什么。”
凝光?夜兰?甘雨?刻晴?还是胡桃?
不可能。
他在外面极少和她们有过于亲密的举动。毕竟他也是响当当的公众人物,要注意影响,不能带坏社会风气。
难道是她们当中……出了“内鬼”?
陈安想起,胡桃确实提过几次“镜绫姐”,凝光也和凌镜绫有过几次学术商业合作。但以她们的性子,绝不可能把私密关系透露给外人。
除非……
陈安脑子里闪过一个更荒诞的猜测:
难道她轻信了网络上的谣言?
这半年,关于“陈会长和五位副会长不得不说的故事”之类的小作文,在魂师论坛上层出不穷。
有写他为了平衡各方,周旋于五人之间的权谋版;有写他英明神武,让五位女强者倾心臣服的后宫版;甚至还有离谱的“五女共侍一夫,和谐美满”的伦理大戏。
他每次看到都哭笑不得,这些人猜测的太他妈准了。
如果凌镜绫是看了那些谣言,然后当真了……
“算了。”陈安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不管了。少接触就是了。”
他整了整衣领,迈步朝着武魂协会总部的方向走去。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只是他没注意到,研究院三楼的某扇窗户后,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目送着他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凌镜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自语:
“跑得倒快。”
“不过……下次见面,可就没这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她转身,白大褂的衣角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