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米高空,云层之上。
一架代号天眼—7的高空遥感探测器正以近乎静止的姿态悬浮在平流层。
它的造型如同展开的黑色鸢尾花,十六片太阳能电池板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下方,六组超高分辨率光学镜头、魂力波动探测阵列、红外成像仪、灵能光谱分析单元……此刻全部对准着太平洋上那场渺小却又决定国运的对峙。
每一帧画面,每一组数据,都通过量子加密信道,实时传回上万公里外的京都。
京都,紫金阁地下三百米。
最高作战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环形大厅中央,直径十五米的弧形主屏被分割成数十个画面:东海对峙、南海血战、渤海防线、全球战况……但此刻,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最中央那个放大到极致的画面。
波涛之上,那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却持枪挺立的青年。
凌阁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这位年过六旬、平时最重仪态的科学院首席,此刻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盯着画面中陈安那刚刚愈合却依旧惨白的脸庞,盯着那件几乎无法蔽体的残破衣物,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在颤抖!
“小安……都已经伤成那样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看到女婿身受重伤,而他却无能为力的心碎。
陈安不仅是华夏的守护神,更是他孙女选中并得到他认可的女婿……
凌阁老猛地转身,眼眶发红地看向主位:“大阁老!我们还不使用蘑菇云吗?只要一枚!哪怕只是战术级的!就能把那只畜生炸成碎片!”
“凌老!”旁边的外交王阁老急忙按住他的肩膀,“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凌阁老甩开他的手,指向屏幕,“你们看看!看看小安刚才的样子!他是在用命给我们消灭兽潮拖延时间!”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屏幕中传来的、经过降噪处理依旧能听清的深海魔鲸那令人心悸的低频吼叫。
主位上,大阁老缓缓抬起头。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刻着这个国家三十年来的风霜。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陈安的身影,那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痛心、不忍、骄傲……
他想到半个小时前传回的画面——陈安全身血肉模糊冲出海面,金色血液如雨洒落。
那一刻,他握着手杖的右手青筋暴起,差点捏碎这根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黄花梨木。
但他最终只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秒。
此刻,大阁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凌老,你心疼,我们就不心疼吗?”
他站起身,走到主屏前,苍老的手轻轻触摸着屏幕上陈安的身影,仿佛想隔着上万公里去像之前那样去拍拍那个孩子的肩膀。
“小安是你女婿,但他首先是华夏的陈安。”大阁老转过身,目光如炬,“灾变才过去一年,我们储备的核弹头,是用来自保的最终底牌。如果现在为了消灭一只九万年魂兽就动用,那以后呢?”
他指向侧屏上全球战况图:“看看世界!美洲在用燃烧弹洗地,欧洲在用人命填海,澳洲……已经快失去三分之一国土(并非单纯海上魂兽威胁,更有陆地魂兽的攻占)。为什么他们不敢用核弹?因为他们知道——这东西,第一次用是威慑,第二次用就是笑话。”
“我同意大阁老。”经济部张阁老推了推眼镜,“魂兽的智慧已经不弱于人类。今天我们用核弹炸死这只魔鲸,明天所有高阶魂兽都会学会分散、潜伏、甚至研究反制手段。核弹的最大威力,永远在发射架上。”
他调出一组数据:“根据科学院建模,如果我们现在动用一枚百万吨级战术核弹,确实有973的概率重创甚至杀死目标。但后果呢?第一,核辐射会让魂兽发生怎样的进化。第二,全球核威慑平衡被打破,其他国家可能被迫跟进。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会告诉所有敌人:华夏的底牌,不过如此。”
王阁老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但坚定:“老凌,上次联合国紧急会议,183个国家全票通过的《灾变时期核武器使用公约》第一条是什么?‘仅在本国面临实质灭国风险时,方可使用核武器’。我们现在还远远没到那一步。”
他指向南海和渤海画面:“胡桃、凝光、甘雨、三大学院院长、还有几十万将士……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国门。如果现在就用核弹,那他们的血,不就白流了吗?”
凌阁老颓然后退两步,跌坐回椅子上。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作为科学院首席,那些数据、模型、推演报告,有一半都是他亲自签批的。
他比谁都清楚核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仅仅只是饮鸩止渴!
但是……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个青年。
那是他女儿每天在家门口翘首以盼的人啊。
去年除夕,他清楚的看到女儿对陈安的牵挂思念。
而现在……
凌阁老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大阁老走到他身边,苍老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我们都知道。”大阁老的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
凌阁老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中血丝未退,但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我……明白。只是……”
“我懂。”大阁老拍拍他的肩,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恢复一贯的沉稳威严:
“好了。既然陈安没有向我们传递紧急信号,既然他选择转身对峙而不是撤退,那就说明——他相信自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继续监测,继续等待。”
指挥席后方,十二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警卫笔直站立。
他们是华夏最精锐的魂师警卫团成员,每个人都拥有合体境初期的修为,放在外界足以镇守一省。
林凡,武魂生命之盾,大阁老的警卫。此刻他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共鸣,在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冲出去并肩作战的冲动。
王平,武魂七彩苹果树,王阁老的警卫。这个平时最爱笑的东北汉子,此刻牙关紧咬。他想起陈安当时在他面前一个人干翻29位异国觉醒者的意气风发,同样期待着和陈安并肩作战。
李飞,武魂星芒弓,凌阁老的警卫。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作为狙击手出身的魂师,他比谁都清楚,此刻屏幕上那个青年承受着多么恐怖的压力。那是精神、肉体、魂力三重崩溃边缘的钢丝行走。
……
他们十二人,在灾变初期都曾和陈安并肩作战过。一起处理过境外魂师的挑衅,一起镇压过兽潮暴动……
但随着局势稳定,他们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使命——守护这个国家的决策中枢。这是荣耀,也是枷锁。
几次成功拦截堕落魂师对阁老的刺杀,证明了他们的价值。
但每当看到前线战报,看到昔日的战友、后辈在前线流血牺牲,他们都会在深夜的训练场里,把器械打得砰砰作响。
不能参战,是纪律。
想参战,是本能。
此刻,他们默默挺直脊梁,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力量、信念、乃至生命,隔空传递给上万公里外那个孤独的身影。
在心里,他们无声地呐喊:
“陈会长……”
“带着我们的份……”
“赢下来!”
……
“快看!陈会长他——!!”
参谋席上,一名年轻的参谋突然失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回主屏。
画面中——
深海魔鲸那如同深渊入口的巨口,正缓缓张开。上下颚之间,密密麻麻如巨型绞肉机般的钢牙,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喉咙深处,暗红色的毁灭能量开始凝聚、旋转,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能量漩涡。
它又要使用天赋魂技了。
而陈安……
他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仅没退,反而缓缓抬起了黄金龙枪。
更诡异的是,他周身的金光,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暴涨!
璀璨。
耀眼。
宛如一颗即将超新星爆发的恒星。
“他要干什么?”凌阁老再次站起,声音变了调。
大阁老死死盯着屏幕,手中的黄花梨木手杖,终于传来一声轻微的。
“咔嚓。”
木质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ps、为黄花梨木手杖默哀,猜猜陈安将以何种手段最终战胜九万年深海魔鲸?前面应该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哦!明天见真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