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握紧重铸后的青筠剑，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木窗。他手腕微扬，对着窗外庭院中的半人高青石轻轻一挥，“唰”的一声轻响，一道璀灿如虹的剑气骤然飞射而出，裹挟着凌厉无匹的气息，径直劈向青石。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青石应声断裂为两半，切口平整光滑，甚至能清淅瞧见剑气残留的淡淡灵光。“最少已是上品法器，甚至隐隐有了极品法器的雏形！”陈峰感受着剑身上载来的浑厚灵力，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此次铸剑大获成功，远超他的预期，有了这柄利器，日后历练的安全便多了几分保障。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天边渐渐染上一抹淡淡的红霞，一夜铸剑的时光在专注中悄然流逝。陈峰伸了个懒腰，体内因通宵铸剑积攒的疲惫感，竟在成功的喜悦中消散无踪，只馀下灵力充盈的畅快。
陈峰心情大好，将青筠剑收回腰间，剑身在晨光下掠过一抹淡紫灵光，随即隐入剑鞘。他抬手推开房门，沿着花园内鹅卵石铺就的曲径缓步前行。清晨的微风拂面而来，裹挟着丝丝凉意与清新花香，沁人心脾；满园各色花瓣上，都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朝阳映照下玲胧剔透，折射出细碎的光彩，格外动人。行至花园深处，一株红牡丹开得最为艳丽，花盘硕大，色泽浓艳如燃火，层层叠叠的花瓣肆意舒展，姿态雍容华贵，不愧“花中之王”的美誉。陈峰不由得驻足伫立，目光在绚烂的花瓣上流连，忽想起一首咏牡丹的诗作，便轻声吟诵道：“姚黄魏紫斗芳辰，独占东风第一春。翠叶凝烟笼玉砌，丹霞流韵染朱轮。何须解语邀人赏，自是倾城动帝宸。零落莫言风骨减，残英尤带汉宫尘。”
吟诵声刚落，右侧忽然飘来一缕清冽独特的幽香，不似园中百花的甜腻，反倒带着几分冷冽的灵韵。紧接着，一只纤纤玉手探入视线，那手白淅如玉，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晕，带着一分幽清之美，径直伸向陈峰凝望的那株红牡丹。“咔嚓”一声轻响，花茎被生生折断，那朵雍容华贵的红牡丹便脱离枝头，落入来人手中。陈峰身子一僵，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仿佛满园春色都因这朵牡丹的陨落而失了颜色。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朵被折的牡丹，最终落在一位少女怀中。视线缓缓上移，只见眼前立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身着一袭水绿衣衫，裙摆轻扬间似有流水涌动；相貌秀美绝伦，细眉如黛，雪肤莹润，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灵动非凡，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这般容貌风姿，即便比起青云门的陆雪琪，也毫不逊色。
那绿衣少女将刚折下的红牡丹凑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花香，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情，灵动与娇蛮交织，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而那朵娇艳的红牡丹在她秀美脸庞的映衬下，竟也似愈发璨烂夺目，成了她手中最动人的点缀。
少女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鲜花，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刚刚你念的诗句，是用来赞美这朵花的吗？”
陈峰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少女手中的牡丹上，不答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这花儿开得好好的，你为何要将它折了？”
那绿衣少女明眸流转，眼波如水般在陈峰身上轻轻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娇蛮的弧度，淡淡说道：“我摘了这花，便是这花的福气；能被我闻它的香味，更是这花三世修来的缘分。你这样一个俗人，又怎会懂得？”
陈峰闻言一愣，这熟悉的台词瞬间在脑海中回响，他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绿衣少女，不正是诛仙世界里的另一女主碧瑶吗？他压下心中的惊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温声说道：“这世间万物皆有生命，它长得好看，你欣赏它，便更不该伤害它，反而该学着去保护与呵护才是。”
碧瑶听到这话，亦是一怔，手中的牡丹微微一顿，随即喃喃重复道：“欣赏它，就不该伤害它，反而该学着保护与呵护它……是这样的吗？”她慢慢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瞪得又大又圆，满是疑惑与思索，模样漂亮极了。
陈峰凝视着这位比世间任何女子都要明艳的少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日后为救张小凡魂飞魄散的悲惨结局，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忍不住轻轻一叹：“哎！”
碧瑶见他只叹气不答话，顿时有些不悦，皱起细眉，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我问你话呢，你叹什么气？”
陈峰回过神，收敛心神，轻声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梦里的一个人，为她叹气罢了。”
碧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不舍：“为何要为她叹气？她是谁？”
“梦里的她曾问过我两个问题，”陈峰缓缓开口，目光带着几分悠远与怅然，“第一个是，正道就一定是好人？魔道就一定是坏人吗？”
碧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牡丹花瓣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一道印痕，她紧紧盯着陈峰，眼神中满是急切，追问道：“还有第二个问题呢？快说！”
陈峰转头望向满园花海，声音带着几分怅然：“第二个问题是，正魔之争持续了几百年，到底争的是什么？”
碧瑶听到这话，脸上的娇蛮之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她微微一叹，轻声呢喃道：“是呀，争了这么多年，到底争的是什么？”
两人并肩伫立在花海之中，一时陷入沉默，唯有微风拂过花枝的轻响，以及花瓣上露珠滑落的细微声响，在静谧中流淌。片刻之后，碧瑶率先打破沉默，抬眼看向陈峰，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与探寻：“她在梦里问你的这些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陈峰收回目光，看向碧瑶，眼神坚定而悠远，幽幽说道：“世间本就不该分正魔，只需分好坏。”
说完这话，陈峰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转身径直向园外走去。碧瑶见状，连忙迈着轻快的脚步追了上去，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娇憨：“喂喂，你等等！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陈峰脚步未停，只留给她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碧瑶站在原地，望着陈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园门外，碧瑶仍伫立在原地，指尖摩挲着那朵红牡丹，口中反复呢喃着那句“不分正魔，只分好坏……”，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思索。就在这时，花园角落的树荫深处，忽然浮现出一道黑色倩影，玄衣如墨，身姿窈窕，悄无声息地向她缓步走来，周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碧瑶似是早有察觉，并未惊慌，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道黑色倩影，脸上渐渐绽开一抹清甜的笑容，轻声唤道：“幽姨，你回来了。”那蒙面女子面蒙黑纱，只露出一双深邃清冷的眼眸，她的目光先落在碧瑶手中那朵已然有些蔫蔫的红牡丹上，停留片刻后，面纱微微一动，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她轻轻点头：“碧瑶，许久没见你赏花了。”
听到这话，碧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眼神中的迷茫再次浮现，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牡丹，神色一怔，轻声应道：“是呀……我自己都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话音顿了顿，她抬眼望向蒙面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与困惑，径直问道：“幽姨，你说这正魔之争，到底争的是什么？”
蒙面女子闻言，身形陡然一僵，显然被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怔怔地立在原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那个惊才绝艳的白衣少年，想起了他在月下挑开自己面纱时的惊艳模样，想起了那些短暂却刻骨铭心的过往，心中情绪翻涌如潮，久久难以平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陈峰走出后园，来到山海苑的前园，找了个清净的靠窗位置坐下。他唤来伙计，点了几样精致的早餐，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去向：是先回一趟老家，陪陪年迈的爹娘？还是继续在外历练，积累更多实战经验？亦或是直接前往滴血洞，尝试获取天书？可转念一想，天书岂是轻易能拿到的，里面必定危机四伏，自己刚突破到玉清境第四层，修为尚浅，冒然前往太过冒险。而且历练也不急于这一时，倒不如先回家陪陪爹娘，尽尽孝道，顺便巩固一下刚突破的修为，这样更为稳妥。
就在他思索已定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一碟刚出炉的点心走了过来，正是姐姐陈莲。她将点心放在桌上，笑呵呵地问道：“小峰，昨晚在这里休息得可还舒适？有没有哪里不习惯的？”陈峰放下碗筷，笑着回道：“还好，这里清静得很，休息得很安稳。”姐弟俩又闲聊了片刻，从家常琐事聊到陈峰的历练见闻，陈峰也顺势告知姐姐自己打算回家陪爹娘的想法。陈莲虽有万般不舍，但也明白孝顺爹娘是应当的，只是红着眼框叮嘱他一路小心。最终，陈峰在姐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山海苑，踏上了返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