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个多月,青云山的晨雾都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大竹峰的竹海在寒风中翻涌,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低语。陈峰静立在竹屋前的空地上,双目微闭,周身灵气悄然流转,正一丝不苟地运转着最后一遍《太极玄清道》心法。丹田内的灵气如温玉般圆润醇厚,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一次流转都让根基愈发稳固——他已彻底巩固炼气境初期的修为,灵气运转间甚至能清淅触碰到中期的壁垒,只是他素来低调,平日里刻意收敛气息,外人根本难以窥探其真实实力。
“所有弟子,速到练武场集合!”田不易浑厚的声音如洪钟般穿透竹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大竹峰的每一个角落回荡。陈峰缓缓睁开眼,指尖萦绕的灵气悄然散去,眸中闪过一丝精芒,随即快步朝着练武场赶去。抵达时,宋大仁、吴大义等师兄师姐们已整齐分列两侧,青布道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紧张与肃穆,连素来爱嬉闹的杜必书都绷着脸颊,不敢有丝毫懈迨。
陈峰轻步走到队伍末尾,恰好站在田灵儿身旁。见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平日里总绕着她转的小黄狗“大黄”都乖乖蹲在脚边,吐着舌头不敢喧哗,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道:“师姐,这是什么情况?莫不是有紧急任务要分派?”
田灵儿侧过头,鼻尖被寒风冻得泛红,连忙压低声音回话:“是年终测试呀!每年这个时候师父都会亲自考校咱们的修为进境,还要查问门派任务的完成情况呢!”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要是考得好的话,师父会赏赐灵米和珍贵的修炼手札,那可是修炼的好帮手!”她话音刚落,就被田不易投来的锐利目光扫中,顿时吓得挺直腰板,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多言。
“都安静!”田不易负手立在练武场中央的演武台旁,微胖的身躯此刻透着十足的威严,目光如炬般扫过在场的弟子,“如今已近年终,老七上山也快一年了,正好趁今日天气晴好,一并检验你们这一年的修行成果。从大师兄宋大仁开始,依次上前回话演武,不得有任何藏私之举!”
宋大仁第一个应声而出,魁悟的身影踏得青石地面微微震动。他走到演武台中央,抱拳躬身,动作沉稳如松,语气躬敬:“回师父,弟子宋大仁,目前境界已达玉清境六层。今年共完成门派任务两项,其一为护送河阳城分舵的供奉物资前往青云山,途中遭遇三波山贼拦截,均已顺利击退;其二为协助龙首峰弟子清剿黑风岭的山匪,斩杀恶匪三十馀人。弟子目前对剑法与御剑术均有涉猎,略有所悟,请师父指正!”
话音未落,宋大仁反手抽出腰间长剑,丹田内灵气轰然爆发。“嗡”的一声轻响,长剑竟挣脱他的手掌,悬于半空,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青芒,灵气缭绕。他足尖一点,身形随剑而起,在演武场上空盘旋半周,动作流畅自然。随后,长剑如流星赶月般划出一道道圆弧,剑气劈开晨雾,留下道道凌厉的白色轨迹,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灵动如流水。待他收剑落地时,额角虽渗出薄汗,气息却依旧平稳悠长,显然对灵气的掌控极为娴熟。
“还行。”田不易的评价简洁明了,话锋却随即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但你御剑时,灵气在剑脊第三寸处凝滞了半息,导致剑势衔接不够流畅,威力也大打折扣——这是你急于求成的老毛病,必须尽快改正!”他顿了顿,给出具体指点,“回去后每日用灵气温养长剑一个时辰,再将《流云剑谱》第七式‘云深不知处’练熟千遍,此弊便可破解。”宋大仁连忙躬身谢道:“弟子谨记师父教悔,定当克苦练习!”
接下来轮到吴大义。他身形挺拔如竹,走上前时神色肃穆,拱手行礼:“回师父,弟子目前修为为玉清境五层,今年主要负责看守北麓灵草园,期间成功驱逐过两次偷食灵草的妖兽。弟子擅长雷咒与《惊雷剑法》,愿为师父演武!”话音落,他长剑出鞘,剑身上瞬间泛起细密的电光,“噼啪”声不绝于耳。随即,他掐动法诀,一道雷咒随剑势劈出,正中演武台旁的青石,碎石飞溅间竟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威势十足。
“雷咒与剑法结合得尚可,但灵气消耗太快,三招过后便有滞涩之相。”田不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满,“你剑招刚猛有馀,灵动不足,一味追求威力却忽略了灵气的持久运转,需在‘快’与‘稳’之间找到平衡。下次试武若还是如此,罚你抄《太极玄清道》上卷十遍,好好打磨心性!”吴大义面色一凛,连忙躬身应下:“弟子明白,谢师父指点!”
郑大礼紧随其后,肩扛的巨斧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尘土飞扬。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弟子玉清境五层,今年参与黑石山脉的妖兽清缴任务,成功斩杀铁背熊一头,还采集了不少妖兽材料。弟子擅长土咒与《裂山斧法》,请师父品鉴!”他掐动印诀,口中念念有词,演武台周围突然隆起三道丈高的土墙,如坚固的壁垒般环绕周身。随后,他挥动巨斧,斧刃劈砍间,土咒的厚重与斧法的刚猛相得益彰,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看得众弟子暗暗点头称赞。田不易对此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叮嘱道:“莫要恃力而骄,灵气需藏于斧刃而非外泄,如此才能让威力更上一层楼。”
演武场上的气氛愈发热烈。四师兄何大智一身文士打扮,虽只有玉清境四层驱物境的修为,却将法术用得精妙绝伦——他指尖轻弹,数枚铜钱凌空飞起,随着风咒旋转成阵,铜钱破空之声如箭雨过境,精准击中远处的竹靶,每一枚都命中靶心;杜必书耍起《缠丝剑》,剑光如绕指柔,变幻莫测,只是演到一半,腰间的赌具不慎滑落,“哗啦啦”掉了一地,惹得众人低笑,被田不易瞪得满脸通红,当场被罚会后打扫练武场;田灵儿蹦跳着上台时,特意理了理裙摆,显得格外认真。她以玉清境二层炼气境后期的修为施展出玄冰咒,淡蓝色的冰棱精准嵌入竹靶中心,周围瞬间结起一层白霜,寒气袭人。苏茹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的表现,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风咒的灵动、土咒的厚重、炎咒的炽烈、雷咒的刚猛,还有旋风咒的缠绕、玄冰咒的凛冽、五雷咒的霸道,师兄师姐们的法术轮番上演,每一招都蕴含着《太极玄清道》的精妙法理。陈峰看得目不暇接,心中对这门青云根本功法的体悟又深了几分,同时也在默默对比自身,查找可借鉴之处。
“最后一个,陈峰。”田不易的目光终于落在队伍末尾的陈峰身上,带着审视与期许,“你上山近一年,说说你的修行进境。”
陈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队伍。他本想如往常般收敛气息,只说自己是炼气境初期,可转念一想,师父师娘待他如亲子,师兄师姐更是百般照拂,年终测试本就是检验修行的场合,刻意藏私反而显得生分。心念及此,他不再压制灵气,走到演武台中央后,抱拳躬身道:“回师父,弟子陈峰,目前境界已达玉清境二层炼气境初期。”
话音刚落,练武场上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众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杜必书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喊出声:“七师弟,你都玉清境二层了?我当年可是花了整整五年才突破到二层炼气境啊!这也太快了吧!”田灵儿也惊讶地捂住嘴,随即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用力朝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其他师兄们也纷纷议论起来,语气中满是惊叹。
田不易更是眼睛一亮,原本微眯的双眼瞬间睁开,快步走到陈峰面前,声音都带着几分急促:“真是玉清境二层?你上山才近一年时间,就快赶上灵儿三年之功,这可不是寻常天赋能做到的!快,手伸过来,我亲自查验一番。”
陈峰依言伸出右手,田不易的手掌覆了上来,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灵气探入他的经脉。这股灵气循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仔细探查着每一处流转节点,最终抵达丹田,清淅地感知到那团浑厚且凝练的灵气——正是玉清境二层的标志,而且灵气纯度远超同阶修士,根基扎实得不象话。
“好!好!好!”田不易连说三个“好”字,收回手时,板着的脸上竟露出了罕见的笑容,语气中满是欣慰,“你这孩子,平日里闷不吭声,竟是个藏不住的好苗子!灵气凝练程度远超同阶,可见平日里修炼从不懈迨,比灵儿那丫头靠谱多了!”
苏茹也快步走上前,拉过陈峰的手细细打量,眼中满是疼爱:“峰儿这孩子心性沉稳,又肯下苦功,能有这般进境也是情理之中。晚上师娘给你炖灵鸡汤,好好补补灵气,助你早日突破到炼气境中期。”
陈峰被师徒二人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都是师父师娘教导有方,师兄师姐也常帮我解答修炼难题,弟子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田不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既已到玉清境二层,便把你最拿手的本事演来看看,让为师瞧瞧你的真实水准。”
陈峰应声抽出青筠剑,丹田内的灵气缓缓注入剑身,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青光。他没有选择刚猛的剑招,而是将自己擅长的土咒与基础剑法相融合,指尖掐诀间,数十枚拳头大小的土弹凭空凝聚,悬浮周身。随着剑势的转动,土弹如随波逐流般精准击向演武台旁的石桩,每一枚都击中同一处位置,石桩表面渐渐出现细密的裂纹,却始终没有碎裂——这份对灵气的精准掌控力,看得田不易频频点头,眼中的赞许之意愈发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