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未雨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黑影，忽然开口问道。
“你，是谁？”
“吾？”黑影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笑声，“吾乃‘终焉之地’的守墓人。因窥探了不该窥探的秘密，被那群自称为‘永生’的虫子，囚禁于此。”
“它，”黑影指了指李清江，“是后来被塞进来的添头。”
“原来如此。”萧未雨点了点头，“那你说的赏赐，还算数吗？”
“君无戏言。”守墓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傲然。
“好。”萧未雨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问出了一个让李清江和守墓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五年前，我萧家覆灭，除了天机阁与永生会，还有谁在暗中推动？”
他没有问永生会的老巢，没有问那个所谓的“主子”，甚至没有问如何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他问的，依旧是那桩他背负了五年的，血海深仇！
守墓人沉默了。
那双猩红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它似乎没想到，一个已经拥有了如此力量的存在，心心念念的，竟然还只是凡尘俗世的仇怨。
许久，它才缓缓开口。
“天机阁，棋子而已。”
“永生会，亦是棋子。”
“真正执棋的，是那群自诩为命运的观测者，以拨弄众生轨迹为乐的……‘观星者’。”
观星者！
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比永生会更加古老，更加神秘，隐藏得更深的存在！
“他们在哪？”萧未雨追问。
“无处不在。”守墓人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当你能看到星辰的轨迹时，你便能看到他们。”
“好了，汝之所问，吾已作答。”
守墓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萧未雨的身上，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现在，轮到吾之‘谢礼’了。”
它指向萧未雨。
“汝炼化了不该炼化的东西，沾染了终焉的因果。”
“从此刻起，终焉之地的大门，已为汝敞开。”
“当你踏入那片万物寂灭之地时，记得……”
“还吾今日，脱困之情。”
话音落下，那团黑影开始缓缓变淡，仿佛要融入这片归墟之界。
它竟然……要走了。
可就在它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一道平淡却不容抗拒的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
萧未雨开口了。
“谁让你走了？”
“嗯？”
即将消散的守墓人身形一顿，那双猩红的眼眸再次凝聚，带着一丝疑惑与不悦，望向萧未雨。
在它的认知里，它给予了情报，提出了未来的“要求”，这桩因果交易便已算完成。
这个人类，还想做什么？
“你走可以。”
萧未雨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守墓人面前，混沌星海般的双眸，平静地与那双猩红眼眸对视。
“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他指了指那座巨大的青铜古棺，又指了指这片充斥着死寂与混乱法则的归墟之界。
“我师傅在这里被关了五年，我很不高兴。”
“所以，这里……得消失。”
守墓人沉默了。
它第一次，开始正视眼前这个人类。
它能感觉到，对方说的是认真的。
一个刚刚触及“道”之门槛的生灵，在命令一个从终焉之地走出的古老存在？
何其荒谬！
何其……有趣！
“呵呵……哈哈哈哈！”
守墓人忽然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好！好一个‘我很不高兴’！”
“自吾诞生以来，汝是第一个，敢对吾下令的生灵！”
“这份胆魄，吾欣赏！”
“也罢！这片囚笼，吾也早已看腻！”
笑声一敛，守墓人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猛然爆发出两道灰色的神光！
神光所及之处，无论是那坚不可摧的青铜古棺，还是这片隔绝万物的归墟之界，都如同被橡皮擦过的画稿，开始从存在的层面，被一点一点地，彻底抹去！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眼前那片压抑了万古的黑暗与死寂，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蜀中卧龙坡那熟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
明媚的阳光洒落，照在李清江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搞定。”
守墓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在萧未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小子，终焉之地，吾等你。”
随后，它那最后一点气息，也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呼……”李清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自由空气，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妈的，这帮孙子……总算出来了……”
萧未雨没理会他的碎碎念，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腕。
一股融合了五种本源的，精纯到了极点的混沌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李清江的体内。
他那因为自碎道基而濒临崩溃的修为，那被终焉之力侵蚀了五年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破而后立！
原本的虚空道体，竟在混沌之力的重塑下，隐隐有了一丝……向混沌道体蜕变的迹象！
“我靠！停停停！”
李清江吓得亡魂皆冒，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小子，你想让我爆体而亡啊！我这破身子，哪经得起你这么灌！”
他看着萧未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的无力感。
五年不见，这小子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自己需要仰望，甚至连仰望都看不清的境界了。
当师傅的混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萧未雨站起身，拍了拍手，“六师傅还在等着呢。”
他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带着还有些发懵的李清江，一步踏出，回到了诸葛家的护山大阵之内。
阵内，原本重伤垂死的六师傅诸葛青风，在萧未雨之前留下的生命能量滋养下，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当他看到李清江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老七！你……你没死！”
“你才死了呢！”李清江笑骂了一句，给了诸葛青风一个熊抱，“老子命硬得很！”
两位师兄弟劫后重逢，自是一番感慨。
然而，就在这时。
嗡嗡嗡——
萧未雨口袋里那部特制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因为归墟之界隔绝一切，它已经沉寂了许久。
此刻一回到现实世界，积压了许久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数百个未接来电，上千条未读信息。
萧未雨眉头微皱，点开了屏幕。
而排在最顶端的，是一条刚刚发来不到一分钟，被标记为最高紧急等级的，来自二嫂叶熏扬的血色信息。
信息的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未雨！速归！爷爷出事了！！！】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杀意，以萧未雨为中心，轰然爆发！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卧龙坡，在这一瞬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整个天地都仿佛在他一念之间，坠入了无尽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