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南,护城河早已被土石填出数道斜坡。
晨曦被硝烟切割成破碎的光柱,照在斑驳的城墙上。
那上面新添的裂痕像狰狞的伤口,渗着昨夜的雨水和未干的血。
城外三百步,三十架八牛弩排成三列,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丈馀长的巨箭在晨光中泛着冷铁寒光。
更后方,五十馀架抛石机的抛杆被数十名常胜军军汉卒奋力拉下,百斤重的石弹填入皮兜。
“放!”
令旗挥落。
嗡——!!!
弓弦震动的闷响汇成一片死亡的雷鸣,三十支巨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扑向城墙!
几乎同时,石弹划出高高的弧线,如陨石般砸落!
“举盾——!”
汴梁城头,督护穆弘的吼声炸响。
他身披铁甲,手持朴刀立在垛口后,络腮胡上沾着灰烬。
砰!
轰!
咔嚓!
一支巨箭深深扎入女墙,砖石炸裂,两名梁军士卒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面门,惨叫着倒地。
另一支箭穿透木制箭楼,将里面的弩手连人带弩钉在柱上!
石弹砸落的威力更为恐怖。
一段城墙被连续命中,夯土层崩裂,包砖如雨落下,露出内部夯土。
“床子弩还击!目标敌军弩阵!”参军樊瑞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这位混世魔王此刻甲胄在身,手中令旗挥动,眼中再无半点江湖气,只有冰冷的杀意。
城头二十馀架床子弩调转方向,弩手拼命转动绞盘。
“放!”
弩箭呼啸而出,一支正中金军一架八牛弩的弩臂,木屑纷飞,操作的金军被断裂的弩弦抽中,半截身子血肉模糊。
但金军的火力太密集了。
又一波石弹落下。
“轰——!!!”
南门东侧约五十丈处,一段本就因前日炮击而受损的城墙,在连续承受了六枚石弹的轰击后,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层包砖完全脱落,内部夯土松动、滑坡,最终轰然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宽约七丈、坡度徒峭的巨大缺口!
烟尘冲天而起,弥漫了小半面城墙。
“城破了——!!!”常胜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缺口处烟尘未散,金军阵中已冲出一支兵马。
两千常胜军,身披轻甲,手持刀盾,在将领甄五臣的率领下,如嗅到血腥的狼群,嚎叫着冲向缺口!
“随我来!”穆弘眼珠赤红,提起朴刀,率先从城墙马道冲下,“堵住缺口!”
他身后,五百梁军精锐紧随而下。
这些多是原梁山老兵,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军,非但不惧,反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双方在缺口处的斜坡上轰然相撞!
刀光、血光、嘶吼、惨叫瞬间交织成一片。
穆弘一马当先,朴刀抡圆了劈砍,一名常胜军什长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
他如同疯虎,哪里敌军密集就冲向哪里,朴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但常胜军人数太多,且骁勇善战。
他们顺着斜坡向上猛攻,前仆后继。
一名梁军都头被三把刀同时捅穿,他临死前抱住一名敌军滚下斜坡。
另一处,三名梁军结成小阵,死死抵住七八名敌军的冲击,直到被后方投来的短矛钉死。
缺口处的泥土迅速被鲜血浸透,变成暗红色的泥泞。
尸体层层堆积,双方士卒就踩着同伴或敌人的尸首继续搏杀。
穆弘已砍卷了三把朴刀,甲胄上遍布刀痕箭孔,左肩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半身战袍。
他浑然不觉,夺过一杆敌军的长枪,又将一名冲上来的敌将捅穿。
“督护!右侧顶不住了!”一名满脸是血的指挥使嘶喊。
穆弘转头,只见右侧一段因塌方形成的土堆上,已有数十名常胜军攀爬上来,后方还有更多敌军涌来。
一旦让他们站稳,便可向缺口两侧迂回,整个防线将崩溃。
“跟我上!”穆弘挺枪欲冲,忽觉右腿一麻,低头看去,一支弩箭已穿透大腿。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用长枪撑住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缺口后方传来一声暴喝:“混世魔王在此,谁敢造次!”
参军樊瑞率领八百援兵杀到!
这位曾经的芒砀山首领,此刻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手中并非宝剑,而是一柄厚重的环首刀。
他身后八百士卒如狼似虎,径直扑向右侧土堆。
“放箭!”樊瑞挥刀怒吼。
身后弓弩手齐射,刚攀上土堆的常胜军顿时倒下一片。
“杀上去!把金狗推下去!”樊瑞身先士卒,挥刀冲上土堆。
刀光闪过,一名常胜军百夫长头颅飞起。
援军的到来暂时稳住了右侧,但左侧压力陡增。
常胜军将领甄五臣看出破绽,亲自率精锐猛攻左侧。
穆弘拖着伤腿,率残部死战不退。
身边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十馀人背靠背围在他身边。
“督护!撤吧!退到第二道矮墙!”一名亲兵带着哭腔喊道。
“放屁!”穆弘吐出一口血沫,“这道口子守不住,哪还有第二道?老子今天就死在这儿!”
正说话间,一支冷箭飞来,正中穆弘右胸,好在铁甲够厚,没有被射穿。
几乎同时,樊瑞那边也传来一声闷哼——他被两名常胜军神射手盯上,左肩和右腹各中一箭,虽非要害,但血流如注,战力大减。
而更致命的是,金军阵中又冲出一支生力军——常胜军另一将领刘舜仁,亲率一千五百精锐,直扑缺口!
缺口处,梁军防线已摇摇欲坠。
穆弘拄着长枪,视野因失血而开始模糊。
他看到刘舜仁的旗帜在敌群中飘扬,看到更多敌军如蚂蚁般涌上斜坡。
樊瑞被亲兵拼死拖到后方矮墙下,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而跟跄倒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防线崩溃。
“完了……”一名年轻梁军士卒喃喃道,手中刀垂下。
就在此刻——
“梁军儿郎,随我杀敌——!”
一声清越却充满力量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梁军士卒耳畔!
南门方向,一队玄甲骑兵如黑色闪电般疾驰而来。
当先一将,身高八尺,豹头环眼,目若朗星,头戴镔铁盔,身披雁翎甲,手中一杆丈八蛇矛,正是汴梁经略安抚使——豹子头林冲!
他身后的三百骑兵,皆是精挑细选的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