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一马当先,沥泉枪在斜照中划过一道银弧。
他身后,一千五百骑兵呈锋矢列阵,马蹄踏起的尘土如黄龙腾空。
这些骑兵没有铁甲,却个个眼神如狼。
“随我来!”岳飞将手中的沥泉枪往前一挥。
邓飞在左,欧鹏在右,三员虎将如箭镞般直插王庆军右翼。
楚军显然未料到这支骑兵来得如此之快。
转瞬之间,就冲进了楚军右翼的后军之中。
惨叫声骤然冲天。
乱军之中,一柄开山大斧格外醒目。
此人正是不愿意投降金人,主动归顺的原田虎麾下的丞相太师卞祥。
他今日未着全甲,只套了件牛皮掩心,粗壮的双臂裸露在外,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他冲在最前,大斧抡起时带起呼啸风声,第一斧劈断三杆长枪,第二斧斩翻两名盾手,第三斧——
“开!”
斧刃正中最前方的盾牌。
卞祥连人带马撞入楚军阵中。
斧光过处,血雾蓬起。
有楚军偏将挺枪来刺,卞祥竟不闪避,左手一把攥住枪杆,右斧顺势劈下,连人带甲斩作两段!
“杀!”卞祥虎目圆睁,“河北卞祥在此!谁还敢拦路?!”
这一声吼如惊雷炸响,本就动摇的楚军右翼,竟被他生生吼退三步。
岳飞暗道:“这卞祥不愧是田虎麾下的第一猛将!”
他枪尖一指,一千五百轻骑趁势突入缺口。
就在这时,西面又起杀声。
燕青率一万步兵赶到了。
这一万人马分作五队:刘唐领刀牌手在前,盾如城墙,步步推进;
雷横率长枪队紧随,枪林从盾隙刺出,专戳马腹人喉;
薛永、施恩各领弓弩手在两侧,箭矢如蝗,压制楚军反扑;
燕青自领中军,手持川弩,专射敌军将领。
更难得的是阵型严谨——即便是在冲锋中,各队间距始终不乱,前队疲则后队补,俨然是久经沙场的精兵。
苦战多时的史进部看见援军旗号,顿时士气大振。
“兄弟们!”史进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直指楚军中军大旗,“援军已到,随我杀穿敌阵!”
“杀——”
原本胶着的沙场,因这一万生力军添加,瞬间倾斜。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了楚金联军的噩梦。
岳飞骑兵在右翼纵横切割,将溃军驱赶向中路;史进、燕青步兵向心突击;
被夹在中间的两万五千楚军、以及原本策应侧翼的三千金军,如同磨盘中的豆子,在挤压中粉身碎骨。
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暗红,与地面血泊相互映照,天地间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
中军大旗下,王庆手按剑柄,脸色苍白。
这位自封的楚王起于草莽,破州克县未尝一败,今日却亲眼看见自己的精锐像雪遇沸汤般消融。
李助颤声道:“陛下,右翼已溃,中路将崩,再不走……”
“闭嘴!”王庆咬牙,目光扫过战场。
多年的征战经验告诉他:败局已定,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胜负,而是能带走多少人。
“鸣金。”王庆声音沙哑,“中军前队变后队,往青石岗大营撤退。亲兵营随寡人——断后!”
“陛下不可!”袁朗、腾戡、滕戣等众将惊呼。
王庆拔剑出鞘,剑锋映着血色残阳:“寡人不留下,军心立溃。今日断后者,家眷子女皆入功臣簿,赏田百亩,荫及三代!”
言毕,他一夹马腹,竟真率三千亲兵反向冲锋,直扑追得最紧的岳飞所部。
这一下出其不意,竟将梁山骑兵冲势稍阻,为溃军赢得了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东路金军战事也已见分晓。
韩世忠、李俊部与王进、李逵部合兵一处,如两把铁钳夹碎了金军营寨。
完颜兀术见势不妙,早率亲骑突围北走。
但是东路军的主帅,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却没有这般好运。
此刻,这位金国二太子被围在一处山坡上。
他身边的扎合亲兵只剩不到百人,个个带伤,却仍持刀环立,将主子护在内核。
周围,梁山军层层叠叠围了数千人,韩世忠、王进在前,李俊、李逵在左,童威、童猛在右,樊瑞率项充、李衮、鲍旭等步卒封住退路。
“完颜斡离不!”韩世忠勒马高喊,“投降吧,留你一个全尸!”
完颜斡离不的金甲上裂痕处处,手中金钉狼牙棒却握得死紧。
他用生硬的汉话喝道:“女真男儿,宁可战死!”
李逵听得烦躁,双斧一碰就要上前,被李俊一把拉住:“铁牛!抓活的!这是金国二太子,比一万颗首级都值钱!”
“俺晓得!”李逵嘿嘿一笑,满脸血污衬得牙齿森白,“这般大的宝贝,当然要抓活的!”他一挥手,梁山军阵中推出十几面大盾,步步紧逼,却不急于进攻,只将包围圈越缩越
小。
箭矢从盾隙间零星射出,专射马腿、脚踝,不过盏茶功夫,金兵又倒下一片。
完颜斡离不看着遍地的金兵尸体,又见四面的梁山军大盾,他自知今日绝无逃生的希望。
他突然冲着梁山军哈哈一笑:“想抓活的!我女真勇士绝不让你们这些蛮子抓到一个活的!”
说罢,他操起狼牙棒冲着自己的头顶狠狠砸下。
“咔嚓”一声。
这位大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二太子七窍流血,直挺挺的轰然仰面倒下。
对于眼前一幕,梁山军的将士们虽然有些吃惊,但也敬重这金国的太子算是条硬汉。
比宋国的那一对父子要强得千倍万倍。
刀锋映残阳,五十馀金兵相视无言。
下一刻,他们同时举刀抹向自己的脖子,血雾腾起,如最后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