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被攻破,梁中书授首,宋江、卢俊义被紧急召回东京,宦官谭稹率领两万禁军接替征讨梁山指挥权的消息,相继传到了梁山。
聚义厅内,闻讯的众头领非但没有因为朝廷增兵而忧虑,反而群情激昂,视为天赐良机。
“寨主!”公孙胜拂尘一摆,率先出列,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此乃良机!那谭稹一介阉人,岂知兵事?更不懂我等兄弟情义。贫道愿即刻下山,凭这三寸不烂之舌,定要说服吴用学究,让他迷途知返,领着兄弟们重归聚义大旗下!”
他话音未落,阮小七便跳了出来,摩拳擦掌,急不可耐:“俺和那黑厮李逵最是厮熟!那铁牛一贯反对招安,心里不知憋了多少鸟气!只要俺去,三言两语,保管他提着板斧就跟俺回山!”
“还有鼓上蚤时迁兄弟,”石秀也沉声接口,语气笃定,“是探听消息的高手,小弟去见他,必能说动他上山聚义!”
一时间,厅内众头领纷纷请命,都要下山去拉回昔日袍泽。
气氛热烈,仿佛只要他们一去,宋江麾下的旧兄弟们便会望风来归。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恨不得立刻下山之际,一直静听未语的史进,缓缓抬起了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不急。芯捖夲鉮栈 首发”
众人一怔,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石秀性子最急,不解道:“大郎,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不急?万一宋公明在东京得了什么封赏,安稳了军心,或者很快回来,咱们再想去请兄弟们上山,那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史进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如山,他微微一笑,道:“诸位哥哥心系旧友,盼著兄弟们重聚大义,此心可昭日月,史进感同身受。但是,火候还不到。”
“火候?”阮小七挠头,一脸困惑。
这时,一旁的公孙胜已然会意,手中拂尘轻扬,颔首笑道:“无量天尊。大郎高见,贫道佩服!”
阮小七更急了:“公孙先生,什么高见不高见的,你倒是说个明白!大郎,你也别卖关子了,快给弟兄们说说!”
史进不慌不忙,走到厅中,分析道:“小七哥,诸位兄弟,请细想。那谭稹是何许人?与童贯乃一丘之貉,皆是贪婪跋扈的阉宦。如今他空降而来,接替了宋公明的职务,你们觉得,他会信任、善待山下那些出身梁山的兄弟吗?”
“必然不会!”阮小五脱口而出。
“五哥说得对!”史进一击掌,声音斩钉截铁,“所以,我们等一等。等那谭稹自恃身份,对山下兄弟们颐指气使,克扣粮饷,甚至寻衅刁难!等矛盾积累,等兄弟们心中怨气沸腾,对朝廷、对那谭稹彻底失望之时——”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请命的几人:“那时,公孙先生再去说吴学究,小七哥再去唤李铁牛,石秀哥哥再去请时迁兄弟,岂不是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厅内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阮小七兴奋地一拍大腿,连连点头:“妙啊!大郎,还是你想得周到!让那狗太监先去触霉头,咱们再去做好人!好好好,这个法子好!”
史进见众人再无异议,当即下令:“但是,咱们也不能干等。需得有人下山,近距离探听消息,把握军中动向。谁愿往?”
“小弟愿往!”石秀第一个抱拳。
“俺也去!正好先寻那黑厮喝顿酒,探探口风!”阮小七紧跟着道。
张顺也迈步而出:“水路军情,小弟熟悉,愿一同前往。”
“好!”史进点头,“有三位哥哥出马,我最为放心。不过,我有个小要求。”
三人齐声道:“大郎请讲。”
“此行只为探听消息,察言观色,非为劝降,更非厮杀。”史进神色郑重,“三位哥哥务必谨慎,隐匿行踪,切勿莽撞行事,打草惊蛇。”
石秀、阮小七、张顺俱是沉稳干练之人,深知其中利害,肃然拱手:“遵命!定不误事!”
安排完近处,史进又看向公孙胜:“公孙先生,还需劳烦你派一位机敏的兄弟,星夜兼程,潜入东京。联系上张青、孙二娘与乐和,让他们设法打探,宋江和卢俊义被召回东京,究竟所为何事,是吉是凶。朝廷对此又有何动向。”
公孙胜拂尘一甩,稽首领命:“贫道遵命,即刻安排。”
“另外,派人去告诉鲁师兄,不要在大名府久作停留,杀一批豪绅,焚毁百姓的卖身契、借据和地契之后立刻打着营救宋江的旗号——无论宋军去东京是受赏,还是受罚——威逼东京。一定要明确的告诉他们,只是威逼,不要攻打。”
公孙胜一听这话,会心一笑:“遵命。”
这时,李俊忽然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大郎,倘若那谭稹不顾一切,立刻驱使山下的梁山旧部为前锋,强攻我梁山,却又如何是好?兄弟们阵前相见,厮杀还是不厮杀?”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一静。不得不承认,李俊能成为揭阳岭一系的头领,确有过人之处,一句话便问到了局势最微妙、也最可能发生的要害之处。
史进闻言,却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思虑周全,从容的笑道:“李俊哥哥所虑极是。但若只是梁山兄弟来攻,打开寨门,放他们上岸,好酒好肉,我等亲自相迎。都是自家兄弟,又没有仇怨,正好一起吃酒。”
张横紧接着追问:“若那谭稹奸猾,派他的心腹官军在后面督战,押著兄弟们来攻山呢?”
“那也好办。”史进目光锐利,斩钉截铁道,“只要下了水的官军船只,你们水军弟兄就再给他们演一出‘水鬼凿船’的好戏,然后咱们的小船再去打捞。”
此言一出,阮小七第一个跳了起来,兴奋地摩拳擦掌:“妙啊!就这么干!让谭稹这阉狗也尝尝俺们梁山泊里污水的味道!”
李俊、张顺、张横、童威、童猛等一众水军头领闻言,心中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和跃跃欲试的战意。他们齐刷刷地拱手,声如洪钟:
“寨主(大郎)放心!管教官军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