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平歌忽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等陈涵接过我的位子后,你们有的是时间叙旧。”
“现在还是先准备交接吧。”
“现在?”陈涵先是微微一滞,他只接到了总部的调令,但具体要他做什么则完全没说。
现在邵平歌甚至亲自前来接自己,想必肯定不会像普通的队伍交接那样简单——两人互相交换一下情报,然后一人上位,一人离开。
旋即陈涵立刻认真起来,认真的看向邵平歌的背影:“我应该做些什么?”
邵平歌通过后视镜,飞快的扫视了一眼陈涵。
见他满脸的严肃,这才点点头,平淡的开口道:“你要做什么取决于你自己,但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件,那就是立威。”
“立威?”陈涵不解。
难道上京市小队的成员们都桀骜不驯,不服自己这个空降来的队长?
不对啊,邵平歌队长是要离开这里,由自己接替他的位子。
但不久之后,剩余的队员们也要去驻守各个关隘,最终只会派给自己新的队员才对
邵平歌察觉到陈涵疑惑的表情,大概也猜测出了他的想法,所以很快给出了解释:
“不是让你在自己队员面前立威,是在神秘们面前立威。”
“上京市的阴暗处隐藏着许多的神秘,数量、种类数不胜数。”
“神秘们的境界从最低的‘盏’境,到最高的‘克莱因’境,同样应有尽有。”
“你要做的,就是让上京市所有的神秘看到,前来接替我这个位子的你,不比我差,甚至可能手段要比我更强硬!”
陈涵点头:“明白了,那只要我找出最强的那几个”
“不行。”邵平歌打断了陈涵的话。
裴观星也不免微微笑了笑。
陈涵微微皱了皱眉,看着前面的两人,等着他们的解答。
邵平歌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陈涵还是有些太年轻了,经历过的事也太少了。
“你要选最强的几个,你怎么知道它们就是最强的?”
“你要杀它们,它们会坐以待毙吗?”
“你要单挑,它们就真的会一对一和你打?”
“如果你在和某一只神秘战斗的时候,你们周围其他的所有神秘都向你发难,你能对付的过来吗?”
“这期间,我不会出手帮你的,一切都得靠你自己应对。”
裴观星也帮忙解释道:“即使神秘们达到了‘克莱因’境,也终究只是一种生物,不是‘人’,更不是‘神’,是无法完全理解我们人类的行为。”
“在它们眼中,更多的,依旧是‘弱肉强食’。”
“你的拳头大,你就强。”
“而且陈涵你将来的角色是‘王’。”
“如果你主动出击,它们会理解为,你曾经是弱者,现在要挑战它们了,哪怕你之后接过邵叔的位子,它们依旧会认为自己还有机会重新夺回自己的地位。”
“所以你一开始展现出的地位,就应该是‘王’,是被挑战的‘王’,是直接接替邵叔的‘王’,而不是从下往上,一点点打上来的‘挑战者’。”
邵平歌笑了起来,果然,裴观星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人选。
自己不用解释,他就能明白其中的一切原委。
不过这也不能因此责怪、轻视陈涵,毕竟谁都有第一次见识、经历某一类事的时候。
关键的地方,不在于这个人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是看他在了解这件事后,所给出的应对措施。
邵平歌带着两人来到了一片因为年假而暂停施工的楼群当中。
陈涵和裴观星从车上下来,跟着邵平歌来到一栋高层的楼顶。
邵平歌掏出兜里的烟盒,冲两人示意了一下。
陈涵从中抽出一根,裴观星则是摆了摆手。
邵平歌乐了:“怎么?这么大个人了,在餐桌上不喝酒就算了,红缨还管你这个?”
“没事,她不在,我们也不会给你告密的。”
“而且都这么高境界了,抽根烟死不了。”
裴观星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不介意我们俩抽吧?介意也没事,你去车里找个口罩自己戴上。”调侃着裴观星,邵平歌点燃了自己的香烟,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陈涵看着邵平歌,对这个刚刚一直都很平静、严肃的队长又有了一些新的了解。
至少他和裴观星、红缨两人的关系很好,可以互相调侃。
由此大概也能猜出上京市队伍的整体氛围也并不是古板严肃。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昏暗的楼顶之上,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下方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陷入安静的城市。
邵平歌没有继续调侃裴观星,也没有告诉陈涵该怎么做;
陈涵安静的等待着邵平歌,等他告诉自己之后该如何行动;
裴观星只是这次交接的“辅助”,两个“主c”谁都没发出信号,他自然也不会喧宾夺主。
一支烟的时间很快过去。
邵平歌略带留恋地收回了视线,将几近燃灭的烟头扔到地上,然后抬脚踩上去碾了碾。
见状,陈涵也掐灭了自己夹着的香烟。
邵平歌道:“接下来,我要收起用于镇压那些神秘的威压了。”
“之前为了控制上京市神秘们的数量,我也这样做过。”
“结果就是有些按捺不住的神秘动手了,然后被我斩杀。”
“现在它们依旧会忍不住试探而这次,我不会出手。”
陈涵并没有让邵平歌失望。
他开口接话道:“这次,就该我出手斩杀那些试探的神秘了”
说着,他看向裴观星:“并且是以最为凌厉、最为迅速、最为猛烈的形式,将所有那些敢于试探的神秘们,彻底抹杀。”
邵平歌满意地点头:“没错。”
“可是”陈涵看向下方明亮的城市,“说实话,那些神秘们真的不会先一步伤害那些普通市民们吗?”
“我和裴观星会保护他们。”说着,邵平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微笑,
“而且高境界的神秘们都不敢这么做,因为这是我给它们定下的规矩。”
“而那些低等级的,就交给新兵们来处理。”
“陈涵!”忽地,邵平歌大声唤了一声陈涵的名字。
“到!”陈涵也猛地一惊。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陈涵感觉他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新兵的时候,有教官在点自己的名字一样。
陈涵站得笔直,郑重地注视着邵平歌。
只听邵平歌语气严肃:“最后再叮嘱你一遍”
“如果那些神秘彻底失控,而你没能将它们强势镇压,那么将会有人出手,将它们镇压、斩杀。”
“同样,你的这次任务也就此终结,上京市我也不会交给你,将会由名单上的下一个人来接替。”
陈涵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
邵平歌再一次叮嘱道:“记住,不管是我、裴观星还是关在只要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觉得你出了问题,那么我们将会判定你无法承担这份职责。”
“你这次的‘考核’所面对的,不仅仅是神秘们,还有充当裁判的我们。”
陈涵诧异的看了一眼裴观星,然后脸色有些复杂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裴观星竟然和邵队长、和关在先生站在一个层级上了。
而裴观星也同样瞪大了眼睛:我?裁判?
邵叔你没和我说啊?!
我不是只用负责兜底,保障他们的灵魂吗?
邵平歌没有去管裴观星质疑的目光,而是平静地目视前方:“那么,上京市的交接开始。”
笼罩在这座城市所有隐藏的神秘身上的威压,在这一瞬间,顷刻消散!
原本并未陷入黑夜的城市,忽然暗了几个度。
仿佛原本白炽的底色被污染了一样,一片又一片的昏暗开始缓慢的生长着。
“那些就是隐藏起来的神秘?”陈涵眯了眯眼看着那些如同霉斑一样扩散的黑暗。
“没错。”邵平歌点头,“不过不用去管它们,因为真正需要你对付的家伙还没出来。”
“现在的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就交给那些新兵们来处理吧。”
“四。”苏元扔出一张牌,然后看向脸上已经被贴满纸条的苏哲。
苏哲捏着最后一张牌的手攥得死死的,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要!你出”
“我靠?!苏哲!你就一张牌了!一个四你都不要?!”一名围观的新兵大呼小叫起来,“不会是个三吧?”
苏元看了一眼同为“农民”的李真真。
李真真看了一眼苏元手里最后的三张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把牌,犹豫了一下:“我也不要?”
苏元又扔出一张四:“四。”
“不要!”“不要。”
“四。”
“四。”
“”
“打完了,苏哲你又输了。”
苏哲把手里的一张黑桃三恶狠狠的摔在桌子上:“苏元!你四个四的炸弹拆开打什么意思?!”
“这么瞧不起我?!”
苏元不理他。
李真真则是从旁边早就撕好的一大堆纸条里拿出两张,然后冲苏哲比划着:“来来来,让我看看贴哪比较好。”
还不等李真真将纸条贴在苏哲脸上,
原本整个酒店,几乎每个房间都亮着的灯,忽然闪烁了几下,然后陷入了黑暗当中。
“怎么回事?”苏哲趁黑,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将纸条团成了一团。
李真真则是立刻抓起倚靠在自己身旁的星辰刀。
一直在旁观看的方沫也瞬间警觉起来:“有神秘出现了。”
原本李真真这么晚还找来这边的时候,方沫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现在有神秘的气息出现,方沫猜测李真真可能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哒、哒、哒”
门外也忽然响起清脆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似乎正由远及近,走向他们的房间。
和苏哲、苏元他们不同,卢宝柚早就吃完晚饭,在洗漱后就躺好准备休息了。
在昏暗的灯光里,一只灰白色的扁平生物,顺着他的门缝溜了进来。
然后不断的升高、膨胀,近乎占据了卢宝柚头顶那面墙。
接着那面墙无声的裂开了,仿佛裂开了嘴,显露出它的獠牙。
下一刻,那灰白色的生物扑向了床铺上的卢宝柚。
旅店外,那个被卢宝柚“资助”的小女孩正蹲在一堆燃烧的火焰旁取暖。
旁边放着她捡来的一些树枝和干草,以及自己的小破碗,碗里还放着那包卢宝柚送她的泡面。
——她并没有将这包泡面当成今天的晚饭。
原因也很简单,
哪怕可以立刻吃掉,她也还是想要留到明天,也就是除夕夜再吃。
虽然她已经没家了,但终究对“新年”有着一定的幻想。
而且她也想好了明天怎么享用这袋方便面。
热水可以去隔壁的旅店前台讨要,虽然那家店的老板很讨厌自己,但前台却很是心善,偶尔会接济自己一下;
自己的小碗太脏了,没有可以用来盛面的餐具,可以直接用方便面自带的袋子嘛。
小姑娘紧紧地裹着自己那件破旧的大衣,两只小手伸出来烤着火,享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
忽然,她好像听到有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
小姑娘抬起头,四下张望着,在下方尚未完全结冰的小河中,她隐约看到了一连串的气泡冒起来。
小姑娘皱了皱眉,满脸的疑惑。
如果是有人掉进去的话,离这么近,她肯定能听到溺水者掉落砸破冰面的声音,以及呼救声。
但却都没有听到。
直接传来的就是“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是水下的鱼吗?
虽然这样想着,但小姑娘还是站起身,走了下去,冲河中心张望着,想要看清河面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刻,河面忽然掀起一道巨大的水幕,向这个小姑娘冲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