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国,天龙门。
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浓得化不开。
这座曾经雄踞一方的武林门派,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青石铺就的演武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尸体。
鲜血顺着石缝流淌,在月光下反射出暗红的光泽。
天龙门唯一的幸存者,天龙门门主田归农则跪在正堂中央,额头上冷汗涔涔,浑身不住地颤抖。
他的一只手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断了。
锦缎长袍被剑锋划开数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肉。
而在田归农面前,一张黄花梨木大师椅上,白衣如雪的原随云端坐其上。
他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朴素无华,却隐隐有寒气透出。
这并不是原随云的佩剑。
但却比原随云意料中的要好用的多。
田归农抬头望着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功,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从原随云踏入天龙门山门到此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只一盏茶,天龙门数百名高手,包括他亲传的二十名名弟子,尽数毙命。
而原随云自始至终,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用那柄未出鞘的长剑,轻描淡写地点击、格挡、挥击。
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得可怕,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
更让田归农胆寒的是。
原随云的眼睛!
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明明看不见,却能准确捕捉到每一个人的攻击轨迹,甚至能预判他下一招要攻向何处。
如此修为,根本不是田归农可以想象的。
“阁下……阁下到底是谁?”
田归农声音干涩,勉强挤出这句话。
原随云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田归农浑身发冷。
“天龙门主,田归农。”
原随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田归农耳中。
“三年前,你暗中投靠清廷,将附近各派的动向泄露给鳌拜,换取称霸一方。”
“两年前,你以‘剿灭反清余孽’为名,带人血洗了长白剑派,夺了他们的剑谱和药材生意。”
“一年前,你协助清军围剿沐王府在辽东的据点,亲手杀了沐王府三位高手。”
原随云每说一句,田归农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情,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自己和少数几个心腹,绝无外人知晓。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
原随云接过他的话,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我还知道,你书房暗格里有三本账册,记载着这些年你与清廷往来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桩见不得光的勾当。”
田归农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阁下……阁下到底要什么?”
“金银财宝?”
“武功秘籍?”
“只要我有的,阁下尽管拿去。”
原随云摇了摇头,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赤红丹药。
那丹药通体暗红,表面隐隐有细小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服下它。”
原随云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田归农盯着那枚丹药,喉结滚动。
他知道这必定是毒药,可他不敢拒绝。
眼前的年轻人,能在眨眼间取他性命,却留他到现在,显然另有所图。
而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还不想死。
田归农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枚丹药。
丹药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
田归农一咬牙,仰头吞下。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热流涌入腹中。
初始时只觉得周身温暖舒适,仿佛泡在温泉中。
但不过片刻,那股暖意突然变得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经脉中游走。
田归农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此丹名为‘三尸脑神丹’。”
原随云缓缓开口,声音如潺潺流水。
“丹内有三条僵伏的尸虫,以特殊药物喂养,平日蛰伏不动。”
“每年端午节午时前,需服下一枚解药压制尸虫,否则……”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否则尸虫苏醒,便会顺血脉上行,直入脑髓。”
“届时服丹者会神智癫狂,六亲不认,状若疯魔。”
“他会攻击所见的一切活物,尤其是至亲之人。”
“当然了。”
“你也不必多想。”
“这丹药,多经改良。”
“现如今,此丹药武神境下已然无解。”
田归农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
“为……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条听话的狗。”
原随云说得直白而残忍。
“而你,田归农,贪生怕死,见利忘义,又有些用处,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田归农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随云放下长剑,缓缓起身,走到田归农面前。
明明是个瞎子,他的每一步却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血迹,衣袍下摆纤尘不染。
他俯下身,在田归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田归农听完,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转为深深的恐惧。
“明……明白了……”
他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小人……小人一定照办……”
原随云直起身,轻轻拍了拍田归农的肩膀,动作随意得如同拍打一只宠物。
“好好做事,解药自会按时送到。若敢有二心……”
他没有说完,但田归农已经懂了。
那未尽的话语中蕴含的杀意,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原随云转身离去,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数名高手站在门外,见原随云出来,皆低声问道:
“公子,接下来去哪?”
“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