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国,盛京。
傍晚的寒风卷着细雨,在盛京的街巷间呼啸而过。
韦小宝裹紧了身上的玄色貂绒大氅,嘴里骂骂咧咧地从皇宫方向往自家府邸走。
“他奶奶的鳌拜,什么玩意儿。”
“仗着自己是什么满洲勇士,就敢对老子吆五喝六的……”
“哼,你就蹦跶吧,迟早小玄子要收拾你。”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在宫门外遇到鳌拜的情景。
那厮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连招呼都不打就扬长而去。
周围几个八旗将领见状,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不就是个莽夫么,等老子得了势,看我怎么收拾你……”
韦小宝越想越气,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转过两条街,自家那座朱漆大门已经能望见了。
这是玄烨亲赐的宅邸,在盛京城里也算体面。
不得不说。
玄烨对韦小宝的确十分看重。
就这样走着走着。
可不知怎的,韦小宝心里竟升起一股不安。
离府门越近,那股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
片刻后,韦小宝回到了府中大堂。
但这一刻,韦小宝心中的不安到了顶峰。
往常这个时候,他刚入大堂,贴身侍女初蕊就会带着两个小丫鬟迎出来,笑嘻嘻地接过他的大氅,嘘寒问暖。
可今日大堂冷冷清清,半个人影都没有。
可明明外面的侍卫,小厮都好好的啊?
不对劲。
韦小宝脚步一顿,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转身,打算走出大堂。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搭得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
但韦小宝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炸了起来。
他根本就没感觉到有人靠近。
“韦香主这是要去哪儿?”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韦香主?
这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韦小宝心里直呼要死要死,脸上却立刻堆起惯有的谄笑,缓缓转过身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公子。
这公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秀得近乎妖异,肤色白皙,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薄唇,唇角天然微扬,仿佛随时带着三分笑意。
他站在那里,风似乎都绕着他走,大氅的衣角都没怎么飘动。
但最让韦小宝心惊的,是这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眼形狭长,睫毛浓密。
可是瞳孔却空洞无神,没有焦距,只是静静地“望”着韦小宝的方向。
这是一个瞎子!
一个瞎子,竟然能无声无息地摸到自己身后,连陈近南师父都做不到。
韦小宝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这位公子爷,您认错人了吧?”
“小的不是什么韦香主,就是个跑腿的……”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得让人如沐春风,可韦小宝却觉得脊背发凉。
“韦香主不必紧张。”
“在下原随云,来自大明。”
大明!
韦小宝脑子里“轰”的一声。
大明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盛京?
怎么会找到自己?
韦小宝心中千回百转,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原来是原公子,久仰久仰。”
“您看我这眼睛,刚才风大,吹了眼睛,没瞧清儿。”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去扶原随云的胳膊。
韦小宝很清楚。
按照自己师父的性格。
眼前这大明的人能够出现在自己面前,能够点破自己的身份。
只怕是陈近南知道的,这原随云都已经知道了。
“韦香主放心,你府中的人都没事。”
原随云的声音依旧温和。
“在下冒昧来访,不想惊动旁人,故而用了些小手段。”
韦小宝干笑两声:
“原公子真是……手段高明。”
他心里已经把原随云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却一个字不敢说出口。
原随云缓缓在主位坐下,明明目不能视,动作却自然流畅,仿佛对这厅堂的布局了如指掌。
他端起不知何时泡好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动作优雅得让韦小宝自惭形秽。
“韦香主也请坐。”
原随云微笑道。
“在下此来,是有事要与韦香主商议。”
韦小宝在他下首坐了半个屁股,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原公子找在下……有何吩咐?”
他心里快速盘算:
原随云是大明的人,自己是天地会卧底,理论上算是一条战线。
暂时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危。
原随云放下茶盏,空洞的眸子“望”向韦小宝的方向。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韦小宝却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心底去。
“韦香主在清廷潜伏多年,深得清帝信任,官至御前侍卫副统领,更在天地会内任青木堂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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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左右逢源的本事,在下佩服得很。”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可没什么好态度。
“原公子过奖了,小的就是混口饭吃……”
韦小宝讪笑。
原随云摇摇头:
“韦香主不必自谦。神龙岛一事,韦香主临机应变,借洪安通人头在清帝面前再立一功,这般机智,可不是谁都有的。”
“原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韦小宝决定不再兜圈子。
“您这样的大人物,总不会是专程来夸我的吧?”
“我韦小宝是天地会的人,自然也是大明的人。”
“阁下有事,尽管告诉我就行。”
不知为何。
韦小宝总觉得面前之人无比危险。
就连平日的巧舌如簧,此刻都变得迟钝起来。
原随云笑了,那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竟有几分莫测的深意。
“韦香主快人快语,那在下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
“陛下欲灭清国,需要有人在内策应。韦香主身在清廷核心,又深得玄烨信任,是最合适的人选。”
韦小宝瞪大了眼睛:
“灭清!”
“对。”
原随云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那玉佩温润如水,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有一个小小的“原”字。
“这枚玉佩,韦香主收好。”
“需要联络时,自然会有人持另一半玉佩来找你。”
韦小宝盯着那玉佩,没敢立刻去拿。
“原公子,不是小的推脱……清廷现在虽然损了八旗主力,但玄烨那小子不简单,他身边还有洪承畴、曾子城这些老狐狸。”
“只怕……。”
“正因为玄烨不简单,才更需要韦香主这样的人物。”
原随云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风险,韦香主放心。陛下不会让功臣白白送死。该保护你的时候,自然会有人保护你。”
他说完,也不等韦小宝再问,径直推门而出。
等韦小宝追出去时,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韦小宝站在风雪中,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他低头看了看玉佩,又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喃喃自语:
“小玄子啊小玄子,我要怎么办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