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光的玻璃门隔绝了街面的凛冬寒气，暖黄色的灯光漫过休息区的木纹桌椅，空气里飘着关东煮淡淡的萝卜甜香。
安逸披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他手肘撑着桌面，指尖捏着半杯温热的牛奶。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落进暖炉的雪，细碎又温和，偶尔抬手拢一拢滑落的衣袖，露出腕间一截莹白的皮肤，整个人都裹在这方小小的、暖洋洋的天地里，连呼吸都带着暖意。
街对面的黑色警车陷在晨光未晞的阴影里，车窗关得严实，暖气开得很足，在玻璃内侧氤氲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松田阵平歪靠在副驾驶座上，昨夜的寒风似乎还凝在他的发梢，额前的碎发被揉得凌乱，警服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颈间线条利落的锁骨。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
毕竟连续几天通宵顶着呼啸的北风处理现场，睡前连墨镜都是萩原研二帮忙摘的，他甚至没有一点反应，就这么阖着眼睡了过去，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都还绷着弦。
车内的暖气丝丝缕缕地漫过他的脸颊，将他眼下的青黑熨得柔和了些，呼吸浅而平稳，与车外凛冽的冬意，判若两个世界。
“说起来也邪门，我跟小阵平这阵子算是绑死在换班巡查上了。”
萩原研二往嘴里丢了颗薄荷糖，冰凉的甜意漫开，他啧了一声，手肘往桌上一撑，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安逸抬眸，指尖还搭在温热的杯壁上，眸色里漾着点浅淡的好奇。
“我负责大清早去蹲那些群众举报的可疑聚集地，什么废弃工厂、烂尾楼、亦或者别的什么没什么人去的屋子，挨着个调查。”
萩原研二摆摆手，脸上满是无奈，语气里面带着一些不可置信，“结果呢？连根可疑的头发丝都没看见，都是一些流浪的小猫小狗在那里窝着，荒得能吓死人。”
“我帮忙联系了救助站。”萩原研二一边说着一边耸耸肩，“坏人没抓几个，救小动物倒是救了不少。”
“哇哦。”
他顿了顿，往窗外瞥了眼那辆警车，声音压低了些：“可小阵平不一样啊。”
“他晚上去不是撞见鬼鬼祟祟的人影，就是能扒出点没引爆的雷管残片，连着好几天通宵，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我跟他提过好多次，要不换换班？”萩原研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我最近休息时间很充足，熬几晚真的不算什么，我只是想让他白天踏踏实实歇会。”
“你猜怎么着？那笨蛋直接一口回绝，说晚上视线差危险系数高，我头发长挡视野，总会有小细节看不见，盯梢巡查没他细致！”
萩原研二显然是被松田阵平这蹩脚的借口给震惊了，语气里都带着一些无语：“我还说他那头卷毛看不见头上的细节呢！刘海都给眼睛挡死了，万一有人在车顶上蹲他不就完蛋了？”
更别说这个笨蛋会随身把墨镜带在身上，也不知道检查的时候会不会带上。
大晚上戴啥墨镜啊，恐吓可疑分子吗？
萩原研二还在这边有些无奈的吐槽着，安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晨光已经爬上了警车的车窗，松田阵平的侧脸在光线下隐约可见，眉头似乎还蹙着，像是连睡梦里都还记挂着夜里的巡察。
他垂眸轻笑。
“他向来都是这样不是吗，总把最累的担子往自已肩上扛。”
霓虹的冬风卷着寒意，却吹不散暗处涌动的暗流。
黑衣组织他们要彻底撤离霓虹据点了，而那些遗留的、无法带走的痕迹，唯一的处理方式，便是用炸药掀翻，让一切归于尘土。
连日来的爆炸预警，不过是他们清理门户的前兆。
白日里的风平浪静，本就是黑暗褪去前的刻意伪装，那些只在深夜现身的蛛丝马迹，全是组织撤离时来不及抹去的、带着倒计时的引线。
至于为什么黑衣组织的那些人不在那里？
那就要问羽生信一最近在让‘逆芒会’干什么了。
面对炸弹的最好办法就是回馈炸弹，而‘逆芒会’智斗什么的先不说，制作炸弹完全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像那种威力很大的炸弹…更是手拿把掐。
安逸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听得见萩原研二的抱怨，看得见警车座上沉眠的身影，也清楚知晓那无休止加班的根源。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点了然，轻轻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再抬眼时，眉眼间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萩原研二的絮叨渐渐停了，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叹了口气：“好在总算是熬出头了，小阵平他们这阵子没白拼，米花町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总算是清干净了。”
安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晨光正一点点漫过警车的车顶，玻璃上的白雾渐渐消散，松田阵平蹙着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些许。
风穿过街巷，卷走了最后一丝潜藏的阴霾。便利店的暖光漫出玻璃门，落在渐渐苏醒的街道上，落在警车的车顶上，落在每一个为这片土地安宁奔波过的人身上。
安逸低头，浅浅地啜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暖意从喉咙一路淌进心底。
阳光彻底破开云层的那一刻，街对面的警车传来一声轻响。
松田阵平动了动指尖，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宿夜的疲惫让他的眼神带着点惺忪的倦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街道，恰好撞进便利店暖光里的那道视线。
安逸没有躲闪，只是微微颔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晨光落在牛奶上的温度。
松田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抬手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指尖还带着没褪尽的凉意，眼底却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风里的寒意彻底散尽，只剩下牛奶的甜香，和关东煮氤氲的热气，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温柔得像是一场不会醒来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