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启介坐在餐桌前，指尖搭在微凉的桌布上，没去碰餐具。
晨光落在他侧脸，眼窝处是掩不住的青黑，像被墨汁洇了一小块。眼泡没肿到发亮，却透着种沉坠的肿，是哭过之后压下去的痕迹。
眼皮上泛着淡红，不是新鲜的艳色，是揉过、擦过，又被夜气闷了半宿的暗粉，沿着睫毛根往下晕，在眼下积成一片浅灰的疲惫。
他垂着眼，睫毛算长，却黏着点若有若无的潮，垂落时能扫到下眼睑，带动那片皮肤轻轻颤了颤。
嘴唇抿成一条线，唇色偏淡，嘴角没力气扬，也没往下撇，就那么僵着，像哭过之后忘了该怎么放松。
整张脸没什么表情，却像蒙着层薄灰，尤其是那双眼睛，没了平日的亮，只剩一种被淘空的倦，一眼就能看出，昨夜的眼泪曾把这里泡得发涨。
眼睛痛痛…
昨天晚上因为渡边启介哭的实在太可怜了，安逸就没让他回房间，就一起睡了。
因为哭过的原因，渡边启介睡的很沉，也没有再做梦了。
至于他是怎么醒的呢…就是闹闹起床的时候发现床上的人不是安逸，然后呆呆的坐在渡边启介脑袋旁边盯着他看。
它听到外面稀稀疏疏的动静觉得到点了，但是渡边启介还没有起床，所以整只猫都压到了渡边启介的脸上。
所以渡边启介吸了一大团猫毛，再加上闹闹的体重优势导致呼吸不上来才醒的。
他的睫毛颤了颤，不是故意动的，是眼尾那片皮肤绷得慌，带着哭过的灼痛，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跳。
他下意识想抬手按按眼角，指尖刚要碰到，又猛地顿住，他知道一碰就更酸，酸劲窜上来，眼睛又会痛。
眼球像蒙着层磨人的沙，转一下都涩得慌，是那种哭到后半夜，泪腺空了，只剩眼白被泪水泡得发脆的疼。
羽生信一看着渡边启介格外狼狈的脸沉默了许久，他没出声，就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手撑着桌沿，指节都在用力，像是在憋，可嘴角绷不住，笑意顺着呼吸缝出来，变成一串闷闷的“嗬嗬”声。
后来实在忍不住，他猛地侧过身，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胡乱挥着，笑得头都低到桌子底下，发梢蹭着桌面。
他喉咙里滚出的笑声带着股幸灾乐祸的劲，笑的格外大声，像是控制不住自已一样时不时捂一下嘴。
笑了好一会，羽生信一才直起身，眼角都笑出点湿意，指着对面的人，话都说不连贯：“你…你这眼睛跟被马蜂蛰了一样的”
说着又“噗嗤”笑出声，根本停不下来。
说实在的，能把羽生信一一个各种意义上的半面瘫笑成这个样子，渡边启介还是蛮厉害的。
虽然他并不想要这个厉害就是了。
他恼羞成怒的瞪了羽生信一一眼，另外一只手捂住了自已的脸，骂骂咧咧的喊着：“闭嘴呀！”
小甲昨天晚上已经看够了，也大概算出了今天渡边启介的形象不会太好。
但算出来的跟亲眼看见的是两码回事。
安逸抱着闹闹疑惑的下了楼，他微微歪过头，郁闷的问道：“哪里来的鹅叫声？”
渡边启介露出死鱼眼看了看旁边还在笑出鹅叫的小甲，莫名的开始思考小甲抗不抗揍。
“这是跟谁学的…”安逸也看到了发出奇怪笑声的小甲，没忍住上前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之前的笑声不还挺正常的吗？”
“人都是会进化的，安。”小甲直起身子，一脸认真的说着。
“所以跟谁学的？”
“山下源。”
安逸微微挑了挑眉，也没有再说什么。
…
旁边的羽生信一似乎笑够了，现在正半死不活的趴在餐桌上缓气，渡边启介拿着安逸刚刚给他湿毛巾敷着脸，不满的瞥了他一眼。
羽生信一当然知道渡边启介晚上哭是有理由的，遇见了什么伤心的事情。
羽生信一在楼下打量了他的脸很久，思考了半天让他脱离伤心的办法，最后选择了最简单粗暴还能让自已有点乐子的方法。
是的没错，羽生信一笑成这样子排除了几分真心嘲笑以外，还有一丝让渡边启介从伤心里走出来的想法。
事实证明，聪明人想出来的办法确实是有用的。
渡边启介现在因为羽生信一毫不遮掩的嘲笑，满脑子的想着该怎么让肿胀的眼眶恢复下来，哭泣的原因也被抛在脑后。
羽生信一看着渡边启介委屈巴巴的样子，果然就像是良心发现了一般掏出了手机，对着屏幕随意点弄了一番以后，抬起头对渡边启介说。
“给你看个更好笑的，不要再丧着个脸了。”
渡边启介甚至真的以为羽生信一想要给他看什么好笑的，让他缓和心情。
于是渡边启介抬起头，看向了羽生信一举着手机方向。
他成功的跟相机里眼眶红肿的自已对上了视线，连愣神迷茫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渡边启介：…
毫不心虚的羽生信一轻笑了一声，微微歪过头看向了沉默的渡边启介，甚至还再问：“这个笑话怎么样？”
“混蛋羽生你是不是有毛病呀——！！！”渡边启介恼羞成怒抓住了羽生信一的手机，龇牙咧嘴的瞪了他一眼。
更好笑了。
“哈哈哈哈哈”羽生信一原本只是做做样子的笑声愈发真诚，一下子没坐稳又从椅子上倒了下去，但笑声依旧在桌子底下断断续续的影响着渡边启介的思维。
“让你闭嘴啊——！”
喂完福豆的安逸回到了客厅，看到的就是半死不活躺在地毯上的羽生信一，和旁边格外无助的渡边启介，以及后面在沙发上笑得半死不活的小甲。
“这是怎么了…？”安逸疑惑的上前揉了揉渡边启介的脑袋，顺手又将羽生信一扶了起来，“想睡觉的话回房间睡。”
羽生信一半个身子瘫倒在了安逸身上，一点也不想说话。
渡边启介有点心虚，慢慢的往小甲身后挪动着。
小甲还没有笑够，但他还是努力的为安逸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
…
羽生信一从桌子下起来的时候先是撞到了后脑勺，一个发晕往后走了两步后踩到了闹闹的毛团球。
之后他又一个脚滑直接摔倒了地毯上，好死不死地毯上还放着渡边启介逗完狗没有拿走的玩具。
玩具是软的，但玩具里面的发声装置是硬的。
安逸：…
“就算在家里也不是很安全啊，回房间睡觉不会一个不小心死掉吧？”渡边启介扒拉着小甲胳膊，探出了半个脑袋问道，“就是一个不小心窒息什么的”
“盼着点好的。”小甲一巴掌拍到了渡边启介的后脑勺上，让他委屈巴巴的抱住了自已的脑袋。
看着他们玩闹的样子，安逸无奈的叹了口。
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