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万里冰封,浩瀚无垠。
若说外海是群雄林立、万族共生,那这里便是妖兽的乐土。墨黑色的水面之下,潜伏着无数恐怖绝伦的深海霸主。
九头海蛇、北冥玄龟、冰晶水母诸多源自荒古的凶兽血脉,在此延续不绝。其中顶尖的存在,甚至能与鲲族分庭抗礼。
这并不出奇,须知北冥之广,远超其余三域之和,加上极端酷寒的环境,所孕育的凶兽天生强悍,远非外界生灵可比。
它们中不乏实力超绝的个体,只因习性孤僻、数量稀少,未能聚成族群,声名不显。
这些霸主在深海中纵横捭阖,凭本能掠夺生命精气,维系着北冥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
然而在这片杀戮不绝的海域中,却有一座岛屿格格不入。无数霸主游至周边水域,好似遇到无形禁区,纷纷绕行。
岛屿高耸入云,仙气浩荡,仿佛悬于云海之巅,吞吐日月精华。
辽阔无垠的大地之上,却是万籁俱寂。唯有几株不知名古树伫立,盘根如龙,错节似虬,每一株都大如山岳,仿佛能撑起浩瀚青天。
岛屿最深处,是一片荒芜的碑林。
石碑寂寂,于寒风中默然矗立,碑上除却名讳,再无只字记载,苍凉如万古长夜。
然而就在这死寂之地,却因几道伟岸身影的到来,骤然化作另一番景象——
瑞气千条垂落,庆云万朵浮空,道韵交织如锦绣,将此处映照得宛若仙家净土。
天地法则随之共鸣,发出阵阵清越道音,悠扬回荡,仿佛在礼赞那至高无上的道果。
能有如此气象者,赫然是不朽之境的存在。
忘情魔君、天机仙君、金乌太上、麒麟老祖这其中任何一位,都足以镇压当世,立于修真界真正的顶点,俯瞰纪元兴衰。
至于冥山盟主、穷奇老祖、顾长青等散仙之尊,放在外界个个威严如海、众生俯首,可在这些大乘强者面前,却毫无存在感,风头完全被掩盖。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最前方的两道身影——
一人白衣胜雪,气定神闲,面对众多不朽注视,依旧懒散如常,甚至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
另一人鹤发古面、神光内蕴,身上黑袍宛若裁自永夜,寂然不动间,却仿佛吞尽了光阴。
此刻,二人正以苍天为枰,以法则为子,在纵横十九道之间执棋对决。
一举一动间,皆有玄奥意境随之流转,恍如大道亲临。
忘情魔君双手负立,对那惊世棋局视若无睹,只将目光投向方天一,眼底似有惊雷闪动。
“未度纪元劫难,就已到了这个境界,有意思。”
他语气平静,直言不讳,毫无遮掩之意。
这是绝对的自信,是横跨十纪元的无敌大势。当他开口时,所有人都下意识认真聆听,不敢逾越。
与他并肩而立的,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她的容颜如被迷雾笼罩,明明近在眼前,却总叫人记不真切。你试图描绘她的眉眼,却发现记忆中只剩一双璀璨的眸子,比浩瀚星海还要深邃。
能有此气象者,唯有星辰殿的至高主宰,当世天机之道的第一人——天机仙君。
她未发一言,只静静注视着对弈的二人。眼中似有日月沉沦、星河流转之象,深不可测。
“确实了得,可与我等并列。”
金乌太上淡然开口,话语中的霸气弥天满地,重若万钧。
与之相比,金乌太子连万分之一都没学到,像是一头土鸡。
身侧,龙族之主傲然而立,墨色竖瞳扫过全场,声如古钟:“自九幽浩劫之后,人族又添三位大乘当真得天独厚。”
这另外一人,指的便是蓬莱仙君。他虽不显山不露水,但成道已超过五个纪元,实力无人敢小觑。
至于在场众多散仙强者,一个二个的皆沉默不语,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
譬如顾家老祖顾长青,在玲珑仙岛时何等叱咤风云,一己之力撑起半边天,与玉家分庭抗礼。
可在真正的大乘面前,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没到这一层境界,便永远无法相提并论——这是古往今来,横贯无数纪元的铁律。
就在场中风起云涌之际,方天一忽然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道:“和你这老小子下棋当真无趣,只知道守守守,比我那弟子可差远了。”
说罢,他信手一挥,棋子当即散落纷飞——如此随性之举,看得一众不朽存在皆无言以对。
“哈哈哈,敢这样和守墓人耍赖的,你还是头一个。”
忘情魔君朗声大笑,忍不住拍了拍膝盖,毫无世人想象中的绝世威严。
到了他这等境界,早已去伪求真,言行如一,不屑遮掩,更无需作态。
故而见方天一所为,他表现得极其赞赏:“我当初就是太老实了,被杀得片甲不留果然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
见此情形,守墓人只微微摇头,语气如常道:“既然诸位都已到场,闲言便不必多叙。天路之事关乎重大,容不得半分差池,还望各位鼎力相助。”
说完,他缓缓抬首,目光仿佛穿透层层云霭,落向那高渺不可及的古路深处。
众人闻言,神色皆肃,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而就在此时,方天一却忽然开口:“等等——在那之前,我还想向一位道友,讨教几招。”
话音刚落,场中气氛骤然凝滞,无形的硝烟悄然弥漫。
众人对其作风早有耳闻,此时皆心照不宣,目光悄然投向忘情魔君。
可下一句话,却如平地起惊雷,响彻九霄云外:
“天机仙君,可敢与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