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宅侧楼七层,苏少清将西装袖口的纽扣扣到最紧,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衣料上隐现的暗纹。衣柜里清一色的黑灰两色高定西装,没有一丝鲜艳的色彩,如同他蛰伏的锋芒,从不会轻易外露。他抬眼扫过墙上的电子钟,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清晨6:40,比他常年雷打不动的6:20生物钟晚了二十分钟。
这点偏差对他而言无关痛痒。毕竟,他是苏少清——帝都人口中讳莫如深的混世魔王,苏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林家地位超然的六少爷。
他理了理领带,镜中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却带着疏离的冷意,一身深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威压。侧楼七层是他与双胞胎哥哥林跃的私人领域,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层层安保笼罩,别说佣人保镖,就连林家本家的旁系子弟,都没有资格踏足半步。
苏少清长腿一迈,走出卧室。走廊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他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无声滑开,轿厢内铺着与卧室同款的波斯地毯,壁面镶嵌着哑光银纹,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奢华。电梯平稳下降,数字从“7”一路跳至“1”。
走出侧楼,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夹杂着草木的清新与淡淡的檀香。侧楼与主楼相距不过百米,以他的步速,十分钟的路程被压缩到了五分钟。石板路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步履沉稳,如同行走在自己的王国。
主楼的餐厅早已灯火通明,佣人穿着统一的墨色制服,正有条不紊地摆放餐具。看到苏少清走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六爷。”
苏少清只是淡淡颔首,嗯了一声,那声线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佣人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瞥他的身影,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潜藏的危险气息——那是久居上位者的威压,是染过血的锋芒,哪怕他此刻只是赴一场家宴。
餐厅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红木长桌,雕花椅凳,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鎏金宫灯,暖黄的光晕洒在精致的菜肴上,添了几分烟火气。苏少清刚在主位旁的椅子上落座,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建国牵着殷商的手,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林建国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如松,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作为八大元老之一,他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跺跺脚就能让帝都震三震。可此刻,他脸上却带着慈爱的笑容,看向苏少清的眼神,满是宠溺。
殷商穿着一身绣着缠枝莲纹的旗袍,气质雍容华贵,眼角的皱纹难掩岁月的风华。作为州第一黑道家族殷家的前任主母,她的手段狠辣决绝,当年在州,无人敢直呼其名。如今退隐林家,却依旧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清清来啦。”殷商松开林建国的手,走到苏少清身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却被他微微侧身避开。她也不恼,只是笑着嗔怪,“这孩子,还是这么见外。”
苏少清微微躬身:“奶奶。”
林建国走到主位坐下,爽朗一笑:“坐吧坐吧,一家人,不用拘礼。”
他的话音刚落,楼梯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林震南与苏皖手挽着手,缓步走了下来。
林震南是林建国的小儿子,林氏集团的现任家主,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温文尔雅,可眼底的精明却藏不住。苏皖则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明艳动人,作为苏家的独女,苏氏集团的掌权人,她的手段不输任何男性,当年接手苏氏集团时,雷厉风行,短短三年便让集团市值翻了三倍。
“爸,妈。”苏少清起身行礼,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他,眉头微蹙:“怎么又穿这么素的衣服?妈给你买的那些亮色西装,你就不能穿穿?”
“没必要。”苏少清淡淡道,“黑色耐脏。”
苏皖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再多说。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性子冷,不喜张扬,那些鲜艳的衣服,终究是入不了他的眼。
一家人陆续落座,佣人开始上菜。清蒸鲈鱼,佛跳墙,龙井虾仁一道道菜肴精致可口,香气扑鼻。可饭桌上却没人动筷,林建国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苏少清身上,缓缓开口:“听说墨家要提前两年开启地下试炼场了?”
苏少清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林建国,点了点头:“嗯。
林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那墨家的地下试炼场,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年墨鸿远那小子,进去的时候差点丢了半条命。墨家的规矩,嫡系子孙必须在23岁之前通过考核,考核内容包罗万象,科研、格斗、暗杀、商业,哪一项都能要人命。”
殷商在一旁补充道:“墨家传承百年,靠的就是这份残酷。能从试炼场活着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强者,才有资格执掌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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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少清沉默不语,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他当然知道墨家试炼场的恐怖,那里面的机关陷阱,比他当年在殷家杀手组织训练时遇到的还要凶险。
“不过话说回来,以墨涵那丫头的实力,参加考核也就是走个过场。”林建国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那丫头,是块好料子。”
苏少清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墨涵,墨鸿远的孙女,墨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嫡系子孙。她从小在墨鸿远身边长大,是墨鸿远亲手培养的接班人。今年21岁,精通科研,擅长格斗暗杀,就连商业谈判,都能与老狐狸周旋。
墨家嫡系共有四人。墨涵21岁,是当之无愧的领头羊;墨尘18岁,是个十足的科研迷,对家族继承权毫无兴趣,一心扑在实验室里;墨家老二墨渊的两个女儿,墨薇22岁,是帝都大学最年轻的教授,醉心学术;墨岚21岁,比墨涵小两个月,是帝都特种兵部队的成员,身手不凡,却对家族事务避之不及。
“墨尘那孩子,心思单纯,只喜欢捣鼓那些瓶瓶罐罐。”林建国摇了摇头,“墨薇和墨岚,一个醉心学术,一个投身军旅,都不是继承家业的料。也就墨涵,能扛起墨家的大旗。”
殷商轻笑一声:“那丫头,可是清清教出来的。”
林建国看向苏少清,眼神带着探究:“清清,墨涵那丫头的格斗暗杀术,是你教的?”
苏少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我15岁出国,没时间教她。是我的手下教的。”
这话半真半假。他15岁远赴州,确实没时间亲自教导墨涵。但他安排了血清军团最顶尖的教官,将杀手组织的训练方法倾囊相授。墨涵能有如今的实力,离不开他的暗中栽培。
林建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只知道墨涵是苏少清的好友,却不知道,墨涵早已是苏少清棋局上的一枚重要棋子。
“墨鸿远那老东西,打得一手好算盘。”林建国冷哼一声,“提前开启试炼场,无非是想让墨涵名正言顺地接手墨家。墨家的核心科研技术,可是块香饽饽,五大财阀都盯着呢。”
苏皖在一旁开口:“墨家的新型储能材料,一旦量产,就能垄断全球市场。墨鸿远这是想借着考核,给墨涵造势。”
“造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清理门户。”殷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墨家旁支那些人,早就对继承权虎视眈眈。试炼场就是最好的筛子,能留下的,都是有用的人。”
苏少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知道,墨家的这场考核,远不止继承权之争那么简单。这是一场各方势力的角逐,是他布局中的关键一环。墨涵必须赢,也只能赢。
“对了,清清,你大哥呢?”林建国突然问道,目光扫过空着的座位,“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没来?”
苏少清淡淡道:“大哥在自己的庄园。”
林宴礼是林家大少,今年25岁,林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他性子温润,与世无争,不喜参与这些权力纷争,常年住在自己的庄园里,潜心研究古籍。
林建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太佛系了。”
苏皖笑着打圆场:“好了爸,儿孙自有儿孙福。宴礼喜欢清静,就让他待着吧。”
林建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看向苏少清,眼神变得严肃:“清清,墨家的考核,你打算插手吗?”
苏少清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墨涵是我的人,我不会让她输。”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林建国欣慰地笑了:“好,有我林家子孙的样子。不过记住,在国内,凡事留一线。你爷爷我是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绝不允许小辈在国内惹是生非。”
苏少清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林建国的底线,就是不能在国内动武,不能让林家沾上污点。可他苏少清,想要在国内弄死一个人,有的是办法,能让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连林建国都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殷商看着他,眼神复杂:“清清,在国外,你可以随心所欲。但在国内,一定要收敛锋芒。苏家与林家,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苏少清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明白。”
家宴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林建国开始讲起当年在部队的往事,苏皖和林震南偶尔插几句话,殷商则时不时给苏少清夹菜。饭桌上的欢声笑语,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压抑。
苏少清安静地听着,嘴角偶尔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在家人面前,他不必伪装成那个冷酷无情的掌权人,不必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危险。
可他知道,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天后的墨家试炼场,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放下筷子,看向窗外。清晨的薄雾已经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林家老宅的红墙黛瓦上,金光熠熠。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同蛰伏的猛兽,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场棋局,他已经布了太久。
墨家的核心科研技术,帝都的权力格局,全球的商业版图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三天后,拉开序幕。
而他苏少清,将是这场棋局唯一的执棋者。
没人能阻止他,也没人敢阻止他。
因为,他是苏少清,是苏家与林家的继承人,是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是这个时代最危险,也最传奇的存在。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我去墨家一趟。”
留下这句话,他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只留下满桌的菜肴,和一室的寂静。
林建国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眼神深邃。
殷商端起茶杯,轻轻转动着杯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场席卷帝都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墨家的试炼场,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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