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的手指终于按了下去。
确认键亮起绿光，旧作战模块的图标瞬间灰暗，系统提示音响起，表示原计划已终止。全息投影上的路线图崩解成数据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洛尘睁开眼，意识从空间里抽离。他没有说话，直接调出战术推演界面，把刚才那三组失败模拟的数据拖进分析框。屏幕上立刻跳出几个高亮标记，全是他们战斗节奏被预判的关键节点——第十一分钟的空间中断、第九分钟的精神负荷峰值、第十六分钟的支援断点。
这些时间点太准了。
不是巧合，是计算好的。
“他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用空间。”洛尘说，“也知道我撑多久。”
萧逸点头。“所以新打法不能按常理来。你先出手，我收尾。他们等的是后援，不是先锋。”
洛尘看着新生成的行动流程图。他的角色从支援位移到第一线，任务栏里多了三项：毒雾释放、神经阻断剂投送、初始路径干扰。这些都是短时高强度操作，必须在三十秒内完成。
“我得一次性做完。”他说，“不能中途停。”
“你不用停。”萧逸打开应急芯片的后台，“我已经改了信号协议。每次你接入空间，它会自动生成三种假信号，强中弱随机切换。他们收到的都是乱码。”
洛尘伸手接过芯片，插进终端接口。系统自动识别，弹出连接成功的提示。他在空间后台设定了触发机制，只要检测到外界监测波动，就会启动干扰程序。
“现在他们分不清真假了。”他说，“至少分不清哪次是真用。”
两人并肩站到全息投影前。新的行动路线已经生成，是一条绕开所有已知据点的弧形路径，起点不在联邦主航道，终点也没有落在任何登记坐标上。
“这条路没人走。”萧逸指着地图，“也没有补给站，不适合大部队行动。”
“但他们也不会防。”洛尘接话，“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会冒险。”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想。”
洛尘开始录入新参数。他把毒理压制的时间窗口设定在前四十秒，把空间开启时机压到第十三分钟，只留一次使用机会。系统提示精神负荷达到临界值，建议降低运算等级。
他没理会警告。
星幻医毒空间的图书馆亮了起来，书架自动移动，为他腾出推演区域。药园里的植株轻轻晃动，根系缠绕着数据流，提供稳定能量。虚拟对手系统加载完毕，输入最新敌情模型，开始跑最后一次七十二小时沙盘。
进度条缓缓推进。
萧逸坐回控制台左侧，盯着外部监测端口。改装后的芯片正在运行，屏幕上跳动着三组不同频率的信号波，杂乱无章，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他们现在看到的，是我们同时用了三次空间。”他说，“一次强，一次中，一次弱。他们会猜哪次是真的。”
“猜不出来最好。”洛尘闭着眼睛，声音有点低，“越乱越好打。”
房间里安静下来。风还在吹，布条拍在岩壁上的声音和脉冲接收器的滴滴声混在一起。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照在两人脸上。
洛尘突然皱眉。
“怎么了？”萧逸问。
“空间提示负荷太高。”他抬手擦了下额头，“我关了两个非核心模块，历史战例对比和情绪干扰分析都停了。”
“加个熔断机制。”萧逸调出安全协议，“一旦脑波异常，自动退出。”
“好。”
系统重新校准，算力分配完成。推演继续进行，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二十三。
“如果他们提前动手呢？”洛尘忽然说，“不是四十八小时后，是二十四小时内。”
“那就按紧急预案走。”萧逸打开另一个界面，“我把反击节奏压缩到二十分钟内，你只要撑住前十分钟，剩下的交给我。”
“前十分钟我得放三个毒阵。”
“我知道。”萧逸看着他，“你会累。”
“但我能行。”
萧逸没再说话。他把应急芯片的剂量重新分配，调出舒缓剂的注射程序，放在手边。一旦洛尘出现不适，随时可以使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推演进度走到百分之五十七，系统突然弹出警告：精神负荷接近阈值，建议暂停运算十分钟。
洛尘深吸一口气，没有退出。他手动降低了画面渲染精度，关闭了三维动态模拟，只保留基础数据流。空间内的图书馆灯光变暗，药园的能量循环速度减缓，整个系统进入节能模式。
“还能撑。”他说。
萧逸盯着他的侧脸。额角有汗，呼吸比平时重，但眼神还是清醒的。他知道洛尘不想停，也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不行。
“我不需要你一直撑。”他说，“只需要你在最关键的时候，能出手。”
“我知道哪个时候最关键。”
推演继续。
进度条慢慢爬升，百分之六十八，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八十二。
突然，系统弹出一个红色标记。
【检测到异常行为模式：敌方指挥链路出现延迟响应，疑似远程协调失效】
洛尘睁大眼。“他们在换人指挥？”
“或者换了通讯方式。”萧逸放大那段数据，“延迟只有零点三秒，但连续出现了四次。不像机器故障。”
“可能是人为切换。”洛尘快速调出之前的监听记录，“之前那个废弃中继站的频段又出现了，信号强度比上次高了百分之十五。”
“他们在加强联络。”
“也可能是在转移控制权。”
两人同时沉默。
这意味着对方内部可能有变动，不一定是坏事，但也不一定是好事。新指挥官的风格未知，战术偏好不明，反而更难预判。
“不管是谁。”萧逸关掉分析窗，“我们都按新计划走。”
“那就别给他们适应的时间。”
洛尘重新调整了突袭时间点，把初始攻击提前了七分钟。系统重新计算，负荷值再次上升，警告灯闪了两下，又被他手动关闭。
“最后一次了。”他说，“跑完这次，我们就出发。”
萧逸看着推演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四。
还有六个百分点。
足够他们确认新战术是否可行。
足够他们决定要不要走上那条没人走过的路。
终端上的风险预警图仍在刷新，颜色越来越深。外界风声未停，岩缝里的布条还在拍墙，可他们已经不是在躲了。
他们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开始。
洛尘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空间接入键上，指尖发烫。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分钟会很难熬，也知道一旦计划通过验证，他们就没有回头路。
萧逸的手搭在战术重置键旁边，没有动。
他只说了一句：“你准备好了吗？”
洛尘看着屏幕，轻声说：“准备好了。”
推演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