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没有按下。
他看向洛尘，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得交流大会那天，签到处的监控有没有死角？”
洛尘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闲聊，是试探路径。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进星幻医毒空间。药园深处那株灵觉草还在轻微抖动，孢子节点传回的最后一段数据卡在08秒的脉冲里，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截。
“有三个盲区。”洛尘睁开眼，“左侧登记台背面，天花板检修口下方，还有——b通道拐角的通风栅栏。”
萧逸点头。
信息对上了。
组织通讯频率七秒一循环，和通风系统排风间隔一致。他们用环境噪音做掩护，把信号藏在空气流动里。
飞船已经滑行到矿道群最外缘。动力关闭，外壳涂层让整艘船看起来和周围的碎石没两样。前方两百万公里处，x-937编号区的空间密度依然异常，环形构造的轮廓在探测仪上若隐若现。
不能再等了。
“准备接近。”萧逸解开安全带，从储物格取出一个银色小盒。打开后是一层透明薄膜，像是呼吸过就会融化。
洛尘也站起身，手按在书包上。他深吸一口气，启动空间的“虚影同调”功能。
幽苔丝开始生长。
这种只存在于药园暗面的灵植能吸收周围能量波动，把自己变成一块“活的背景”。它的丝状体顺着洛尘的手臂爬上脖颈，又延伸到萧逸肩头，最后覆盖两人全身。
皮肤有点发麻，像是被细雨打湿。
“可以了。”洛尘说。
他们穿上防护服，背上便携氧气装置，从侧舱门离开飞船。
外面没有光。
只有远处基地边缘漏出的一点微弱蓝晕，照不清人脸。两人贴着一块漂浮的陨石移动，借着它自身的引力盲区一点点靠近目标。
每走十米就停下来听一次。
空气中没有声音，但探测器显示有极细微的能量起伏。每隔七分钟，基地表面的伪装层就会切换一次折射模式，把原本的入口位置挪到另一侧。
洛尘掏出小型投影仪，把《星际隐匿航行图谱》里的破解法调出来。屏幕上跳出三条路径线，红线代表高风险，黄线中等，绿线最低。
“走绿线。”他说，“沿着弧面爬行，避开中央感应区。”
萧逸看了眼路线，同意了。
他们换上磁力手套，抓住基地外壳上的纹路开始攀爬。那些像是装饰的沟槽其实是冷却管道，摸上去有些温热。越往里温度越高，说明内部设备正在运行。
爬了约二十分钟，到达第一个观察点。
这里有个通风口，栅栏缝隙足够塞进一颗微型摄像头。洛尘从背包拿出设备，轻轻卡进去。画面立刻传回他手腕上的接收屏。
里面是条斜向下通道，墙面泛着冷白光。地面有脚印痕迹，很淡，但确实是近期留下的。每隔一段距离能看到一个圆形凹槽，里面插着半截金属杆。
“神经压制阵列的接口。”萧逸低声说，“还没组装完。”
洛尘点头。
他在空间图书馆看过这类装置的图纸。一旦接通能源，能在百公里范围内干扰生物脑波，让人产生幻觉甚至昏迷。
“不止一个区域有这东西。”他放大画面，“你看那边墙角，也有凹槽排列。”
萧逸把信息记下，又指着另一处：“那个冷却塔的结构——是不是和暗月星的一样？”
洛尘仔细看。
塔身呈螺旋上升，顶部有六边形排气口。这不是联邦标准设计，而是暗月星制式独有的散热方式。
“他们用了自己的零件。”洛尘说，“说明补给线独立，不靠联邦供应。”
这意味着基地运作时间很长，不是临时搭建。
两人继续往前挪。途中洛尘释放了三颗新孢子，吸附在外壳裂缝里，作为备用观测点。这些孢子能持续工作四小时，之后自动分解。
到达第二个窥探位时，发现一处未封闭的维修井口。
井盖掀开一半，露出向下的阶梯。灯光昏黄，能看见有人刚走过，鞋底带起的灰尘还没落定。
“有人守在里面。”洛尘收回视线。
“不止。”萧逸指向右侧，“你看那边走廊交叉口。”
监控画面里闪过一道人影，穿灰白色制服，胸前别着徽章。图案看不清，但形状接近一枚扭曲的十字。
“不是军方标志。”洛尘说。
“也不是医疗协会。”
两人交换眼神。
这个组织有自己的体系。
他们不敢久留，开始原路返回。撤离途中，洛尘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右手边那颗刚布下的孢子，信号断了。
他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萧逸别动。
一秒后，萧逸也察觉到了——空气中有一丝极其轻微的吸力变化，像是某个装置短暂启动又关闭。
不是自然现象。
是扫描机制触发了。
他们贴紧墙壁，一动不动。五分钟后，巡逻无人机从头顶掠过，飞行轨迹和之前记录的不一样，多了个绕行角度。
等彻底安静下来，萧逸做了个手势：快走。
两人加快速度退回飞船方向。途中洛尘把剩余孢子全部召回，并在空间内加密所有采集的数据。他在日志里标记了“信号丢失点”，未来必须绕行。
回到飞船后，舱门一关，洛尘立刻切断与外部的一切连接。他靠在墙上喘气，额头出汗，手指微微发抖。
长时间维持意识延展让他有点脱力。
萧逸坐进驾驶座，把刚才拍到的画面整理归类。他截取了冷却塔、神经接口、制服徽章等关键片段，存入独立存储盘。
“他们不只是藏身。”他说，“是在组装武器。”
“而且进度快完成了。”洛尘补充，“通风口看到的那些金属杆，至少装好了七成。”
萧逸盯着星图看了一会儿，伸手在x-937区域画了个圈。
“下次不能只看外面。”
洛尘明白他的意思。
得进去。
但他现在没力气讨论下一步。他重新进入空间，在图书馆最深处建了个加密文件夹，把所有情报封存进去。权限设为仅本人可读。
做完这些，他退出空间，轻咳了一声。
“你怎么样？”萧逸回头看他。
“没事。”洛尘摇头，“就是有点累。”
萧逸递来一瓶水，顺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有点烫，但不算严重。
“休息一会儿。”他说，“我守着。”
洛尘点点头，靠在座椅上闭眼。意识还连着空间，随时准备响应预警。
萧逸没再说话。他盯着控制台屏幕，把那段徽章图像放大再放大。
十字扭曲成蛇形，中间有一点红斑，像血滴。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家族档案里见过的一个符号。
那时候他还小，翻到一份被烧毁一半的报告，上面就有类似的图案。
还没来得及细想，警报响了。
不是飞船主系统发出的，是洛尘空间里的自动监测程序。
萧逸猛地转头。
只见洛尘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收缩，呼吸变急。
“怎么了？”
洛尘没回答。
他的手抓着书包带，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