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月华刻度(1 / 1)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别院西厢的露台上,上官婉儿披着玄色斗篷站在自制的简易测角仪后,青铜窥管对准了天心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她左手握着自鸣怀表——这是陈明远从现代带来的最后一件精密仪器,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右手则悬在铺开的宣纸上方,墨笔笔尖凝着一滴随时会坠落的墨。

“还有三十秒。”林翠翠蹲在石阶旁,声音压得极低。

张雨莲立在檐下阴影中,双手紧握着一面从古画上拆下的铜镜。按照上官婉儿的推算,如果月相与时空波动的关联成立,每月十四日子时末刻,也就是月亮运行至黄经195度这一瞬间,镜面会产生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那是时空结构最薄弱的证据。

陈明远靠坐在廊柱旁,重伤未愈的脸色在月色中更显苍白。他膝上摊着用炭笔写满公式的纸笺,目光却紧紧锁在上官婉儿手中那块怀表的秒针上。

“十、九、八……”

上官婉儿的呼吸几乎停止。这三个月的推算、上百次星图比对、三十七个不眠之夜推演出的公式,都将在接下来的瞬间接受验证。她脑海里闪过现代实验室的精密仪器,那些能捕捉到零点零一秒变化的光谱分析仪、引力波探测器——而此刻,她只能依靠这具身体目测的极限,和一块十八世纪工艺的怀表。

“三、二、一——”

笔尖落下。

几乎同时,张雨莲手中的铜镜突然漾起一层水波般的微光。那光不是反射的月华,而是从镜面内部渗透出来的,淡如晨曦初露时的天际线,只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

“成了!”林翠翠几乎要跳起来,被陈明远一个眼神制止。

上官婉儿没有抬头,笔尖在宣纸上飞速移动。她在记录月光穿过测角仪刻度时的细微偏差——当镜面发光时,月亮在窥管中的位置比理论计算偏移了约零点三度。这偏差小到任何钦天监官员都会归咎于观测误差,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时空曲率在那一刻发生了可测量的改变。

“持续时间二点四秒,光强目测约一点五坎德拉。”她终于放下笔,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公式第七推论的预测误差在百分之八以内。”

陈明远长舒一口气,伤口传来的剧痛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月相确实是一个变量……但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下一个变量是什么。”

“和珅昨日在御书房的话,你还记得吗?”张雨莲小心翼翼地将铜镜包裹起来,那镜面已经恢复寻常,“他说‘西洋历法与天朝历法之争,争的不仅是时日,更是天地人三才之位序’。”

林翠翠走到露台边缘,看向紫禁城的方向:“我今早陪驾时,皇上正在批阅礼部关于重修观象台的奏折。和珅在旁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她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他说‘观天之器,不在其形,而在其度。昔张衡地动仪能测八荒之震,是因掌天地人三才之枢纽’。”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天、地、人。”上官婉儿重复道,她快步走到陈明远身边,抽走他膝上的纸笺,翻到三个月前写下的一行小字:“三信物对应三要素,或为开启裂隙之钥。”

“如果月相是‘天’之变量,”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地’和‘人’的变量是什么?在什么地方?何时会出现?”

陈明远接过纸笺,炭笔在“地”字上画了个圈:“地理坐标?地质结构?还是……”

“龙脉。”

声音从月门处传来。

四人同时转头。一个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槐树下,官袍上的孔雀补子在月下泛着幽蓝的光——是和珅府上的二管家,李嗣源。

林翠翠几乎本能地挡在上官婉儿身前,手已摸向袖中藏着的短刃。

“李管家深夜擅闯,所为何事?”张雨莲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铜镜包裹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李嗣源缓步上前,在露台石阶下停住,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黄绫裹着的物件:“中堂大人听闻几位近日对天文历法颇有钻研,特命在下送来此物,说是‘或可佐证诸位推演’。”

上官婉儿与陈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接过。黄绫展开,里面是一本手抄的《浑天图说》,但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她快速翻到中间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页的夹缝里,用朱砂画着一幅简图:紫禁城中轴线上,标出了七个点,从午门到景山,恰好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而在“天璇”星位的位置,批注着一行小楷:“丙戌年七月十五,地气升腾于此,或为三才交汇之机。”

丙戌年七月十五——就是三十七天之后。

“中堂大人还有一句话。”李嗣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皇上三日前已密令内务府,清查宫中所有前朝遗物,凡有‘异纹异制’者,悉数造册封存。其中便包括……一本宋版的《梦溪笔谈》,和一套元代传入的‘回回观星图’。”

他说完躬身一礼,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中。

露台上只剩下风声。

“这是警告。”陈明远打破了沉默,“也是交易。和珅在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他知道我们在找什么;第二,他愿意给线索,但我们必须在他和皇上之间……选一边站。”

上官婉儿合上书卷,指尖抚过那行朱砂批注:“不,是第三件事。”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在试探我们知不知道‘地气升腾’意味着什么。如果知道,就证明我们确实掌握着他所不了解的‘西洋奇术’——那我们的价值,就不仅仅是几枚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了。”

林翠翠走到她身边,看向那幅简图:“这七个点……我记得。去年重修太和殿时,工部在这几个位置地下都挖出了石碑,上面刻着没人认识的文字。当时钦天监说是‘镇物’,又重新埋回去了。”

“不是真物。”张雨莲突然开口,她不知何时已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乐律全书》里有一段记载:‘嘉靖三十四年,京师地动,皇城七井同时鸣响,声如龙吟。有术士言,此乃地脉移宫之兆,当以星位定之。’后面还附了星图——”她翻到某一页,“就是北斗七星。”

陈明远猛地咳嗽起来,上官婉儿急忙扶住他,却感觉到他在自己手心快速划了三个字:“引力异常。”

她瞬间明白了。

如果月相变化会引起时空结构的微弱波动,那么地壳运动导致的局部引力场变化——古代所谓“地气升腾”——可能会与月相周期产生共振。当“天时”(月相)、“地利”(地脉)同时满足条件时,“人和”这个第三变量,也许就是信物本身,或者……持有信物的人。

“三十七天。”上官婉儿看向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拿到第一件信物。没有实物,一切推演都只是纸上谈兵。”

“但皇上已经开始清查了。”林翠翠忧心忡忡,“行宫秘库里那件青铜天文仪,最迟下个月就会被登记封存,再想接触就难了。”

晨光刺破云层,第一缕阳光照在露台上,恰好落在那本《浑天图说》的朱砂批注上。朱砂在阳光下泛起诡异的光泽,上官婉儿突然注意到,那些红色线条的纹理,与铜镜背面蚀刻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她抓起铜镜,将背面对准阳光。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在晨光的斜射下,原本看似装饰性的云纹,竟投射出清晰的刻度阴影,与测角仪上的刻度完全吻合。而在阴影交织的中心,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图案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三重檐的楼阁剪影,飞檐上蹲着七只脊兽。

“观星台……”张雨莲喃喃道,“这是观星台的暗记。”

陈明远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和珅不止给了时间,还给了地点。他在暗示,第一件信物‘天机镜’确实在观星台,而七月十五那天,观星台的地下……会发生什么。”

上官婉儿将铜镜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这个发现太过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得令人不安。和珅为什么要把如此关键的线索拱手相送?仅仅是为了试探?还是说,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必须借他们的手才能拿到?

远处传来晨钟,宫门即将开启。

“翠翠,”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今日你伴驾时,想办法查清楚观星台最近三个月的人员调遣记录,特别是守卫换班的时间。雨莲,你去查所有与‘地鸣’、‘井响’相关的记载,我要知道嘉靖三十四年那场地动前后,观星台发生过什么异常。明远,你继续推算七月十五那天的星象图,我要精确到每个时辰的角度。”

“那你呢?”陈明远问。

上官婉儿看向手中铜镜,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天边逐渐亮起的朝霞:“我去见李嗣源。既然中堂大人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们总该……登门致谢。”

她没说出口的是,那本《浑天图说》的最后一页,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子。叶脉的纹路,与她穿越那日怀中玉佩的裂痕,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时光的另一端,留下了只有她能看懂的印记。

晨钟再响,惊起满城鸦雀。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手中的沙漏,已经悄然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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