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科陈主任吓得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鸡啄米点头应下来。
楚易借着虎皮耍威风,抖擞精神对陈主任挤挤眼,说道:“劳烦陈主任给我选个好岗位。”他顺手把刚带过来的绿茶纸包收了回去。
陈主任见楚易和厂长关系熟络,实在是摸不清他的底。
难道,楚易是托陈厂长关系进来的关系户?
裴光彪和王副厂长有关系,但楚易是陈厂长的人,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陈主任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和善说道:“小楚啊,去苏联还有这些岗位名额,你看看想去哪个。”
一纸文件从档案袋里拿出来,楚易扫了眼名额,眼前一亮。
全都是技术工种!
香饽饽岗位!
但他也犯了难,他只是个普通工人,怎能以技术工身份进团。
他老实说道:“主任,有没有普通工人的名额?”
厂长陈卫民奇怪说道:“小楚,你不是开车司机么,怎么不是技术工?”
楚易在后世才学会开车,现在他手里没有那个年代的驾照。他只能实话实说:“领导,我是个野路子,瞎摸开车但没驾照本。”
厂长陈卫民哈哈大笑,爽朗说道:“原来是这样,小陈,你留个普通工的岗位给小楚申请上。”
陈主任为难,轻声躲闪着解释:“厂长,事情是这样的,王副厂长通知下来,说他朋友有个侄子,从部队专业回来想要安插进项目组,就安排了普通工。现在普通工没位置。”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厂长陈卫民愤怒:“胡闹!项目组不是王副厂长的自留地!怎么能用来做人情?”
陈主任小声加了句:“说是上面王局交代的人。”
陈卫民不吭声了。
王局交代的?你小子不早说。
陈卫民看向楚易也有些抱歉:“小楚啊,要不这样,你要是能在项目开始前转去技术科,我就拍板给你申请技术工名额,让陈主任帮你落实下去。”
不只是楚易惊讶,陈主任也惊讶。
普通工转技术工,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得通过技术科的培训和考核。
楚易站直身子,正色喊道:“谢谢领导!我去申请技术科的学习培训!”
陈卫民的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没想到上一世仅有一面之缘的陈卫民,这一世能助力他。
楚易拿着申请批复去技术科报道。
在70年代,每个中专毕业的学徒工,都有一个带教师傅。师傅不仅仅要教徒弟技术,还要教他们做人。
他记得,他刚进厂的时候,镗床工裴光彪对他指导很严厉,生活上也是一样。只要路过没人的车间或者办公室,裴光彪叫他一定会随手关灯,为单位节约用电。
他跟着裴光彪不只是学普通工种,裴光彪在金工车间加班加点赶进度的时候,他也需要在边上帮忙打下手。
所以他对镗床这一种大型机床,深有研究。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上一世他信任裴光彪,结果落了个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
楚易刚进金工车间,秦大兵腰间晃着铝制饭盒,啃着白面馒头大大咧咧走过来,撞了他肩膀。
“哎哟这不是楚工么,死皮赖脸追到厂花,跑来咱们技术科炫耀来了?”
秦大兵父母退休前是厂里高干,他进厂转正后做技术二级工,一个月拿46块钱,在二级技术工里封顶。
过去秦大兵在第二食堂吃饭,一眼相中杜鹃的好相貌,对杜鹃念念不忘,每天送早饭,送午饭,殷勤的很,差点把裴光彪急翻脸。
秦大兵逢人就爱吹嘘:“厂花杜鹃以后会是我女朋友,我申请了去苏联的技术工名额,以后等我娶了厂花去苏联学习,你们嫉妒着吧!”
他在金工车间耀武扬威的很,加上为人仗义,小弟也不少。
这几天楚易娶了杜鹃的事,在厂里传得沸沸扬扬,秦大兵脸色都变了。
他花了半年时间都没追到的厂花,居然被楚易这普通工人截胡?
气不气?他气得很!
秦大兵挺直胸膛,像是一堵墙似的挡在楚易面前,他上看下看,倒是要看看他哪里不如楚易了?凭啥厂花跟着楚易跑?
楚易都没搭他一眼,直接走到c630车床边,对钱工笑道:“钱工,陈主任托我来找您学习培训。”
钱工过去和裴光彪共事,和楚易也相熟。他得到人事科消息,早就等着楚易。
钱工指了指边上的大型机床,说道:“别的裴工也都教过你,我也不多说。你今个把大法兰面加工了,我给你指导一遍。”
镗床,是大型箱体零件加工的核心设备,直接影响到加工的精度与表面质量。
楚易过去给裴光彪搭把手,在燃汽轮机的制造过程倒班作业,仅缸体的镗削工作就持续了一周之久。
金工车间机器轰鸣,楚易大声喊道:“没问题!”
秦大兵冷笑,走到他面前,嘲讽道:“你小子一个普通车间的普通工人,还想来学做镗工?当心把你手指都切了!再切一段命根子叫你不能人事。”
周围工友们哈哈大笑。
裴光彪跟踪楚易了半个下午。
裴光彪给人事科打好招呼后,就跟着楚易想看见楚易吃瘪的精彩表情。
但他没想到,人事科居然答应楚易去苏联的申请,还给他落实到了技术科,让他大吃一惊。
裴光彪躲在车间门后偷听,刚贴上门就听见秦大兵切断命根子的话,叫他脸色一变,过去被机器砸到下身不能人事的痛苦,再度涌上来。
“靠!秦大兵这个混球!看老子不削了他!”
他转念一想,要是楚易也能和他一样工伤,伤到要害,他不就能放心摘下绿帽了么。
裴光彪怀着恶毒的想法,盯着车间看,巴不得楚易调岗失败。
楚易停下手里的活,看向秦大兵。
“狗叫什么?”
秦大兵下意识接话道:“狗叫你!”
他说完一愣,听到周围人哄笑,这才憋的脸通红知道着了道。
秦大兵恼羞成怒,冷笑说道:“楚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咱们金工车间干什么,你不就想申请苏联学习名额么。告诉你,我爹妈可是厂里离休高干,他们已经帮我拿到去苏联的镗床技术工名额!”
“镗床工名额只有一个,知道这什么意思么?”
秦大兵得意洋洋地在楚易面前,威胁说道:“我,能去苏联!你,山里走出来的中专生,想去苏联就是痴心妄想!”
楚易生的五官端正,面容俊朗又好看。
加上他气质清爽,笑容阳光,只是往那一站,厂里就有不少厂妹害羞地瞧着他,吃吃笑着议论。
秦大兵越看楚易的样貌,心里越是升起嫉妒和愤怒。
靠!凭啥厂花杜鹃跟这小子扯证?
小白脸!
楚易笑嘻嘻说道:“癞皮狗真能叫!要是我申请上名额了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