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快喝吧,喝完了下辈子投胎到富贵人家,天天喝真酒,别喝我这兑了水的。
“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这还有壶开水,要不给你充充饥吧?”
“先说好,烫秃噜皮怪不得我。”
洛凡坐在坟前,把手里拎着的半坛子桃花酿,浇在了土堆上,眼前有块木牌,刻着字。
——恩师,李赤水之墓。
李赤水是这桃花观里唯一的炼丹师,生平最爱喝桃花酿。
他是个穿越者,前世加班猝死,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这修仙界的一个小乞丐。
快饿死的时候,遇上了这个刚从青楼里走出来的,醉醺醺的老头子。
说看他骨骼清奇,是块炼丹的好材料,把他带回了桃花观。
后来洛凡才知道,老头子看走眼了,他不是骨骼清奇,是骨头缝里透着不行。
同期的修仙者,快的都筑基了,他还在炼气一层,老头子在他身上倾注了毕生心血。
各种偏方、古法、稀奇古怪的丹药,只要听说能改善资质,砸锅卖铁也给他弄来试试。
结果很稳定,屁用没有。
用老头子的话说,他这资质,属于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然后掰开嘴灌了一勺水泥,封死了。
半年前,老头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有个秘境,里面可能有逆天改命的宝贝。
他瞒着洛凡,偷偷溜了出去。
一个月后,浑身是血地爬回来,就剩最后一口气。
临死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洛凡手里。
那是个巴掌大,布满铜锈,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炉子。
老头子嘴唇哆嗦着,说了最后几句话。
“小子,师父没本事,以后帮不了你了,这玩意儿你留着,说不定有用”
说完了,头一歪,没了。
自此后,丹峰就剩洛凡一个光杆司令,兼实习炼丹师,兼扫地杂役,还得兼守墓人。
洛凡把空酒坛子往旁边一放,拍了拍墓碑。
“老头子,你念叨了一辈子的重现丹峰辉煌,我记着呢,总不能让它砸在我手里。”
丹峰有固定的炼丹任务,就是每个月要上交一定数量的基础丹药给宗门,此外,也能接点私活。
无外乎是给门内弟子炼点他们需要的丹药,以此赚些外快,这也是丹峰主要的收入来源。
说白了,得有用。
有用,丹峰才能存在。
否则莫说保住丹峰传承,他自己都要被扫地出门了。
“洛师弟。”
一个很好听的声音,打断了洛凡的思绪。
抬头看去,不是那个往常冷脸的师兄,而是个身姿窈窕的女子。
她穿着和内门弟子一样的月白裙,裙摆用银线绣了几枝清雅玉兰。
乌发半挽,斜插一支桃花玉簪,缀着细碎银链。
腰间系着同色丝带,坠着个小巧精致的铃铛。
来人正是执事堂长老,高义的亲传弟子。
白洁!
是他喜欢的名字!
这位师姐容颜秀丽,温婉的气质中夹杂几分天然的妩媚。
平日最爱指导师弟们修行,是宗门里不少男弟子倾慕的对象。
洛凡也曾偷偷幻想过跟这位热心肠的师姐月下论道,深入交流芯得之类的美事。
“白师姐,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洛凡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似乎在这位明媚照人的师姐面前,他这丹峰更加破败不堪了。
“我奉命家师之命,前来领取这个月的丹药份额,顺带来看看你。”
白洁莞儿笑道,眼波流转蕴含着娇嗔,“怎么,不欢迎师姐?”
“欢迎!当然欢迎!”
洛凡憨笑,转身钻进丹房,望着他仓促的步伐,白洁掩嘴娇笑。
很快,洛凡抱着个小木箱出来,里面是老头之前炼好,还没交上去的存货。
白洁清点完毕,望向那座新坟,又看了看洛凡,“洛师弟,掌门托我给你带句话。”
“师姐请讲。”
“掌门说,资质天定,事不可为,便不必强求。”
白洁斟酌着用词,“若你愿意,一个月后宗门可为你安排其他去处,总好过在此虚度光阴。”
说的很委婉,意思很明确,炼不了丹就别硬撑,从哪来回哪儿去,桃花观不养闲人。
洛凡沉默几秒,摇摇头,“多谢掌门和师姐好意,我想试试。”
他也不知自己垂死挣扎这一个月有何意义,或许为自己的平庸感到不甘,又或许
从小生活在丹峰二十年,早已把这当成了家。
与这些相比,或许他更不想听到,老头子人都没了,还被嘲笑收了个废物徒弟。
“那你好自为之,下个月我再来。”
她转身下山,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着洛凡俏皮地眨了眨眼。
“修行贵在坚持,莫要轻言放弃呀,师姐不懂炼丹,可需要其他帮助,尽管来执事堂找我,走了!”
白洁挥了挥手,铃音渐远。
洛凡又坐回坟前,拿起老头子留下的那个生锈的炉子,在手里掂量着,惆怅惘然。
“老头子,收我这么个徒弟,你后不后悔?”
要是换个机灵点的,说不定真能把丹峰撑起来,就连白师姐那样的仙子,也能多看两眼。
桃花观,曾也是响当当的大派,不知怎么就败落了。
现如今,全宗上下加起来,不过几百号人,守着几座破山头。
他有时都怀疑,老头子当年是不是实在找不到人继承衣钵,才在青楼门口逮着他这个骨骼清奇的倒霉蛋。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洛凡盯着老头子用命换来的破炉子越看越气,“行,你留着是吧?有用是吧?”
他左右看看,从旁边捡起几块炼废的,黑不溜秋的药渣,又揪了把坟头长出来的野草。
一股脑儿,全部塞了进去。
“来!炼!给爷炼个宝贝瞧瞧!”
洛凡纯粹是发泄,根本没抱希望,只想着让那老头子看看,拼了命换回来的东西,到底值不值!
他的指尖燃起一缕微弱的青烟,那是他苦练了二十年的引火诀。
嗤
炉子毫无反应。
洛凡自嘲地笑了笑,果然。
他正准备把炉子扔一边,继续对着墓碑嘲笑老头子。
突然!
那炉子猛地一震,表面的铜锈发出微弱,几乎看不见的光芒。
炉盖上的几个孔洞,透出一点红光。
紧接着,混合着焦糊、草腥、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药香,飘了出来。
洛凡愣住了,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直冲天灵盖,就像是穿到脚底板胶粘打滑的丝袜,吸一口仙灵之气,胜过朝天椒炒小米辣。
更绝的是,炉盖弹开一条缝,浓郁的浓烟,呛得洛凡眼泪横流。
炉底躺着四颗,黑不溜秋的丹药,上面有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是小还丹?!”
洛凡心脏不争气地狂跳,夹着那枚丹药的手轻微发颤。
这破炉子竟然具有把废丹变成灵丹的功效!
等等??
这丹药看上去,似乎跟正常的小还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凑近仔细去看,发现丹药表面有一些粉色纹路,且拿在手里小腹莫名有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