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抱着胳膊，那双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睛，在看到江凡的选择后，瞬间垮了下来。
他绕着那颗长相歪七扭八的丑瓜转了一圈，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瓜蒂。
“就这？”
少年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老兄，你眼睛是不是被沙子迷了？这瓜上面还有疤，肯定是长虫的，我们都拿它喂骆驼的！”
他伸手指着江凡，又指了指那颗丑瓜，最后指向车顶的无人机天线，脸上露出一副“你输定了”的表情。
“说好了，你挑错了，那个会飞的大家伙就归我！”
直播间里，观众也看不懂了。
【怪哥这是玩脱了？放着那么多金灿灿的瓜不选，选个最丑的？】
【这瓜长得跟个土豆似的，真的能吃吗？】
【翻车了翻车了，怪哥的鼻子失灵了？】
江凡没理会阿曼的叫嚣，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那颗丑瓜的表皮。
手感粗糙，甚至有点硌手。
他站起身，对着镜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兄弟们，今天给你们科普一个冷知识。”
“俗话说，歪瓜裂枣才甜，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江凡指着瓜皮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
“植物跟人一样，会受伤，也会自我保护。”
“当它受到虫咬或者外力损伤，就会产生一种应激反应。它会以为自己快死了，拼命把所有的养分，尤其是糖分，都往受伤的地方输送，试图修复伤口。”
“这个过程，叫‘糖分胁迫效应’。”
“所以，这种长得丑、受过伤的瓜，往往才是整片瓜田里，积蓄了最多能量的那个‘瓜王’。”
阿曼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他那被足球和沙漠填满的脑袋，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
“吹牛！我爸种了一辈子瓜都没说过这个！”
“是不是吹牛，切开不就知道了？”
江凡从方程虎8的后备箱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在手里掂了掂。
他重新蹲下，刀尖对准了丑瓜的中心。
“噗。”
刀刃切入瓜皮，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没有想象中清脆的开裂声。
更没有汁水四溅的场面。
江凡的手腕稳稳下压，刀刃像是切进了一块巨大的、带着韧性的黄油。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薇的相机镜头死死锁住江凡的手。
直播间五千多万观众，连弹幕都停滞了。
刀刃划开一道完美的弧线。
江凡双手发力，轻轻一掰。
“咔。”
瓜，裂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红色的瓜瓤，也没有黄色的果肉。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景象。
瓜瓤呈现出一种惊人的、半透明的琥珀色胶质状。
在阳光的照射下，它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巨大蜜蜡，通体晶莹，闪烁着金色的光泽。
随着瓜被彻底掰开，两半瓜瓤之间，竟然拉出了一缕缕细密的、金黄色的糖丝！
那糖丝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神话里仙女织出的金线，充满了不真实的梦幻感。
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甜香，轰然炸开！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果香了。
那是蜂蜜、奶油、兰花和焦糖混合在一起，被烈日浓缩了无数倍之后，形成的甜味风暴！
阿曼傻了。
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那张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在那琥珀色的瓜瓤上轻轻蘸了一下。
指尖触及之处，黏稠得像是化开的麦芽糖。
他鬼使神差地把那根沾满金色糖浆的手指，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
阿曼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到了极限，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涨成了猪肝色。
“水！水！”
他猛地跳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在原地打转，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黏住了。
那恐怖的甜度，几乎在一瞬间就麻痹了他的味蕾，然后像胶水一样糊住了他的整个喉咙！
这就是传说中的“甜到封喉”！
林薇反应过来，赶紧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阿曼一把抢过，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猛灌，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才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魔鬼……这是魔鬼的蜜糖……”
直播间彻底疯了。
【我看到了什么？拉丝的西瓜？这是西瓜还是拔丝地瓜？】
【卧槽！真给孩子齁住了！这甜度得有多恐怖？】
【怪哥牛逼！这哪是美食主播，这是农业科学家啊！‘糖分胁迫效应’，学到了学到了！】
【这瓜……我愿称之为‘沙漠之心’！】
江凡没理会已经怀疑人生的阿曼。
他脑海里，那个小祖宗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
【啊啊啊啊！蜜！全是蜜！宝宝要被甜晕过去啦！】
【爸爸！快吃！用嘴巴亲它！用舌头舔它！宝宝要和它融为一体！】
意识海里，小饕餮幸福得满地打滚，口水汇成的河流几乎要决堤。
江凡用军刀切下一块琥珀色的瓜瓤，递给林薇。
“尝尝。”
林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瓜在她手里，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宝石。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
瓜瓤触碰到舌尖的瞬间，根本不需要咀嚼，就直接化开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的甜润，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
那甜味霸道却不齁腻，带着浓郁的兰花香和蜂蜜的回甘，仿佛整个沙漠的阳光和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口里。
“呜……”
林薇幸福得眯起了眼睛，眼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生理性的泪水。
江凡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轰——！
【检测到史诗级天地奇珍——沙漠之心（瓦哈尔曼蜜瓜·变异种）！】
【综合评定：99分！】
【系统评价：它不是水果，它是卡拉库姆沙漠献给太阳的一首情诗。每一缕糖丝，都是凝固的阳光。吃掉它，你将品尝到一颗星球最甜蜜的梦境。】
【恭喜宿主！
【特殊奖励：饕餮幼崽幸福感突破阈值，能量储备小幅提升，系统商城开启新兑换选项！】
江凡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甜味给融化了。
这辈子吃过的所有甜品，在这一口面前，都成了索然无味的工业垃圾。
两人风卷残云，半个瓜很快就见了底。
瘫在地上的阿曼，终于缓过劲来。
他看着江凡和林薇，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崇拜，最后化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鼻子。”江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阿曼站起身，走到剩下的半个瓜前，郑重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国宴。
“吃完它。”
“然后，我们得给它办一场葬礼。”
半小时后。
三人吃完了整颗瓜，连瓜皮上最后一丝糖浆都刮得干干净净。
阿曼找来一把铁锹，在瓜藤边上挖了一个半米深的沙坑。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半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瓜皮放进坑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皮留，命留。”
阿曼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诵古老的咒语。
“把它的皮埋回它出生的地方，明年，太阳神就会赐给我们更甜的瓜。”
他将沙土一铲一铲填回坑里，最后还用脚踩实，做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整个过程，充满了庄重的仪式感。
江凡兑现了承诺。
他从车里拿出无人机，在阿曼面前演示了起飞、盘旋、冲刺。
当无人机升到百米高空，将整片绿洲和远处的沙海尽收眼底时，阿曼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我的天……原来……原来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临走时，江凡将一套备用的小型无人机塞进了少年怀里。
“送你了，说明书是中文的，自己想办法看。”
阿曼抱着那个盒子，这个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少年，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指向沙漠深处的一个方向。
“从这里一直往东开，别走公路，抄近路，能省三个小时。”
“前面会看到一片黑色的戈壁，穿过去，就能看到那扇‘门’了。”
“谢谢你，来自中国的朋友。”
方程虎8重新启动，卷起一阵黄沙。
后视镜里，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个黑点，融入了茫茫沙海。
车子在荒漠里疾驰。
夜幕缓缓降临。
当最后一丝日光被地平线吞噬，整个世界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凡哥，你看前面！”
林薇忽然指着前方。
江凡抬眼望去。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诡异的、跳动着的红光。
那红光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仿佛大地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地心的岩浆正在汩汩流出。
随着车子不断靠近，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一个直径超过七十米的巨型大坑，出现在眼前。
坑内，成千上万个火口喷涌着烈焰，将整个大坑化为一片燃烧的火海。
熊熊烈火燃烧了半个世纪，从未熄灭。
热浪滔天，轰鸣声震耳欲聋。
这就是“地狱之门”——达瓦扎天然气坑。
站在这末日般的景象前，人类显得无比渺小。
江凡正准备拿出相机，脑海里，那个一路上都在为“沙漠之心”欢呼雀跃的小饕餮，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它没有撒泼，没有打滚，也没有喊饿。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意识海的中央，用一种江凡从未听过的、近乎虔诚的、带着一丝迷茫和眷恋的语气，轻轻地说道：
【爸爸……】
【这里……】
【有……回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