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比嚼了一把薄荷冰还顶,直接把天山雪顶的寒气灌进了肺里。
原本那点宿醉的浊气,瞬间被吹得连渣都不剩。
江凡推开窗。
阿拉木图的清晨,阳光铺得满地都是,亮得刺眼。
“呼——”
江凡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脑海里,那个昨晚喝得五迷三道的小家伙,这会儿倒是精神得像刚充完电。
【爸爸早!宝宝饿饿!】
【昨晚那个辣辣的水水虽然烧得肚肚暖暖的,但是不抗饿呀!油箱空啦!】
江凡乐了,随手把手机架在窗台上,光速开播。
才六点半,直播间里瞬间涌进来好几万“早八人”。
【早啊怪哥!还在哈萨克斯坦?】
【卧槽,主播你是人吗?昨晚我看你喝了得有二斤原浆吧?这就起来了?】
【这风景绝绝子!这就是天山背面?】
江凡一边压腿,一边对着镜头挑眉。
“早,家人们。”
“昨晚?昨晚那叫微醺,懂不懂?”
他脸不红气不喘,甚至原地来了两个高抬腿,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看见没?满血复活,基操勿6。”
正说着,楼下的厚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扎提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丧尸,扶着门框,一步三晃地挪了出来。
这哥们儿眼圈黑得像熊猫,头发乱成了鸡窝,手里端着杯浓缩咖啡,那表情,仿佛看见了太奶。
一抬头,看到院子里活蹦乱跳的江凡,阿扎提手一抖,咖啡差点没泼脚面上。
“oh……ygod……”
阿扎提痛苦地捂住额头,呻吟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江……你是魔鬼吗?”
他大着舌头,眼神里充满了对生物学的怀疑。
“那是70度的原浆啊!你怎么还能起这么早?你的肝是铁做的吗?”
身后,昨晚那几个拍着胸脯说“不醉不归”的壮汉也陆续走了出来。
一个个垂头丧气,走路画龙,看着江凡的眼神,除了敬畏,就剩下深深的恐惧。
这哪是中国厨子?
这分明是东方不败!
“早啊,各位。”
江凡笑眯眯地挥手,那灿烂的笑容落在阿扎提眼里,简直比紫外线还扎心。
“早饭吃啥?饿了。”
阿扎提嘴角疯狂抽搐,无力地挥挥手。
“餐厅……走吧,服了你了。”
……
长条桌上,昨晚的残羹冷炙早撤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冒着热气的大铜壶,还有一堆硬得能当板砖用的馕。
c位摆着一盘切好的冷肉——正是昨晚剩下的马肉和卡兹(马肠)。
林薇拿着手机凑近,镜头对准了那碗颜色发黄的奶茶。
“看着像……酥油茶?”她小声嘀咕。
江凡坐下,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掰了一块馕。
硬。
是真特么硬。
两手一用力,“咔嚓”一声,崩出来的渣子都能当暗器伤人。
“家人们,这玩意儿干吃能把牙崩了,得有技巧。”
江凡对着镜头科普了一句,反手把馕块扔进了面前的奶茶碗里。
“滋啦……”
干燥的面饼瞬间吸饱了滚烫的茶汤,像海绵一样舒展开来。
江凡又夹起一片冷马肉,盖在泡软的馕上,连汤带肉,一大口送进嘴里。
“吸溜——”
声音响亮,听着就香。
对面的阿扎提看着江凡这狼吞虎咽的架势,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抽抽了。
江凡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
咸口的!
砖茶的涩、牛奶的醇、酥油的润,完美融合。
泡软的馕变得绵软劲道,面香被咸奶茶彻底激发。
最绝的是那片冷马肉。
经过一夜沉淀,油脂凝固在肉纤维里,入口即化,那种烟熏味比热着吃还要上头!
【叮!】
脑海里,小饕餮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听得出来是真爽到了。
【好吃!这个水水是咸哒!】
【肉肉凉凉的,像咸味冰淇淋一样化在嘴里啦!】
【爸爸!这个搭配好奇怪,但是好舒服!肚肚里像开了暖气一样!】
江凡咽下食物,眼前数据流一闪。
【菜品:哈萨克牧人早餐(咸奶茶泡馕配冷切马肉)】
【综合评定:82分】
【系统评价:粗糙,但有效。咸味补充电解质,茶碱提神,碳水和冷脂提供持续热量。这是为了唤醒宿醉身体的最佳燃料。】
“82分。”
江凡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语气中肯。
“家人们,别看这卖相一般,这可是‘回魂汤’。”
“一口下去,天灵盖都通透了,专治各种没精神。”
直播间里,观众看着他吃得满嘴流油,手里的豆浆油条瞬间就不香了。
【怪哥你是真不挑啊!这看着跟剩菜大乱炖似的,怎么被你吃出了米其林的感觉?】
【咸奶茶?我是甜党,表示达咩!】
【楼上的,格局打开!去过新疆就知道,咸奶茶才是yyds!解腻神器!】
……
吃饱喝足,该上路了。
方程虎8已经停在庄园门口,电量满格,车身被擦得锃亮——那是阿扎提手下的小弟们一大早起来干的。
后备箱开着,阿扎提正指挥着几个人,往里面疯狂塞东西。
“这个!拿着!”
阿扎提抓起一包真空包装的马肠,那是昨晚那种极品肋排肠。
“路上饿了啃一根!比能量棒管用多了!”
“还有这个!”
他又拎起一块黑乎乎的风干肉,硬得像块铁板。
“风干马肉!我们过冬的口粮,切薄片煮汤,鲜掉眉毛!”
江凡看着快被塞爆的后备箱,哭笑不得。
“够了够了,阿扎提大哥,再塞车都要超重报警了。”
“超重?你那车不是能拔陆巡吗?怕什么超重!”
阿扎提大手一挥,又从怀里掏出两瓶没贴标的伏特加,神神秘秘地塞进角落里。
“这个藏好,路上要是冷了,或者……”
他挤眉弄眼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或者遇到不开眼的,这就是最好的‘润滑剂’。”
江凡心里一暖。
这大胡子,虽然看着粗犷,心是真的细。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白发长老走了过来。
老头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手里拄着根拐杖,气场两米八。
他走到江凡面前,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套。
皮套已经磨得发亮,上面用银丝镶嵌着古老的图腾。
“孩子。”
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庄重。
“你要去伊塞克湖,那是山神的地盘。”
说着,他从皮套里抽出一把刀。
刀身不长,大概三寸,刀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灰色。
最特别的是刀柄——是一整块盘羊角打磨而成的,包浆厚得能反光。
直播间的镜头瞬间拉近。
【卧槽!这刀看着有点东西啊!】
【盘羊角?这可是保护动物啊,这刀得传了多少代了?古董啊!】
【这老头什么来头?出手就是橙装?】
长老把刀递到江凡手里。
“这把刀,跟了我六十年。”
“它切过狼的喉咙,也切过最嫩的羊肉。”
老人死死盯着江凡的眼睛。
“带着它。”
“只要是在这片草原上,看到这把刀的牧民,都会把你当成坐在火塘边的亲兄弟。”
江凡手心一沉。
好家伙,这哪里是一把刀?
这分明是一张全服通用的卡!
是一份沉甸甸的江湖认可。
他没有推辞,双手郑重接过,别在腰间。
“谢长老赐刀。”
江凡也不含糊,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
里面是两块老班章普洱茶饼,还有几条流光溢彩的苏绣丝巾。
“长老,阿扎提大哥。”
江凡把东西递过去。
“茶能解油腻,丝绸能挡风沙。”
“咱们华夏人讲究礼尚往来,这点心意,别嫌弃。”
长老看着那茶饼,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个嗜茶如命的民族眼里,来自东方的老茶,比黄金还硬通货。
“好!好!”
长老连连点头,爱不释手地摸着茶饼。
阿扎提则拿着那条丝巾,在自己粗糙的大手上比划了一下,嘿嘿傻笑。
“这玩意儿滑溜,给我老婆,她肯定不骂我昨晚喝多了。”
离别的气氛总是有些伤感。
阿扎提拉着江凡的手,一直送到车门口,眼神直往驾驶室里瞟。
“那个……江啊。”
阿扎提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车……能不能把那个销售的微信推给我?”
“我琢磨了一晚上。”
“我要买十辆!搞个车队!”
“以后再去沙漠拉货,谁陷车谁孙子!”
江凡直接笑出声。
这方程虎要是知道自己在中亚多了个“野生代言人”,估计得乐疯。
“推给你了。”
江凡加上了微信,拍了拍阿扎提的肩膀。
“到时候提了车,记得请我喝酒。”
“必须的!”
阿扎提重重地锤了一下胸口。
“随时回来!这里永远有你的肉吃!”
引擎启动。
没有轰鸣,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方程虎8像一头吃饱喝足的黑豹,缓缓滑出庄园。
后视镜里,阿扎提和那群汉子还在挥手,直到变成几个小黑点。
林薇坐在副驾,正在整理那些礼物。
“凡哥,这感觉……像做梦一样。”
她摸着那把盘羊角小刀,眼神有些迷离。
“昨天还觉得他们凶神恶煞的,今天怎么觉得这么可爱呢?”
江凡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笔直延伸的公路,嘴角上扬。
“人嘛,都是肉长的。”
“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
“更何况……”
江凡露出一抹坏笑。
“咱们可是凭本事吃服他们的,这就是‘舌尖外交’。”
导航屏幕上,蓝色的路线箭头指向南方。
那里是连绵的雪山,是国境线。
也是下一站的起点。
“坐稳了。”
江凡踩下电门,车速飙升。
“吉尔吉斯斯坦。”
“那条吃石头的神仙鱼,我来了!”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路边的路牌上,开始出现陌生的基里尔字母。
而在那看不见的虚空中。
江凡的脑海里,小饕餮正抱着那块从长老那儿顺来的“血饵”石头,流着口水,发出一阵阵梦呓。
【香……好香……】
【爸爸快点……宝宝闻到了……】
【前面有好多好多……亮晶晶的味道!像星星掉进水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