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干枯得跟老树皮似的，指节粗大，布满深褐色的老人斑。它轻轻拉住江凡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像个钩子，让他沉重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江凡回头。
一个腰弯得都快折了的老太太，正仰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可怜巴巴的哀求。
她的身前，放着一个破旧的竹篮。
篮子里，几颗青菜蔫头耷脑地躺着，叶子边缘微微发黄。旁边还有几根胡萝卜，瘦小干瘪，顶上的缨子都枯了。
一看就是卖了很久，没人要的品相。
“小伙子……”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行行好，买点菜吧……”
“老婆子我……我从早上坐到现在，一棵菜都还没卖出去呢……”
她说话时，嘴唇哆嗦着，眼神怯生生地在江凡和林薇之间游移，充满了不安。
林薇的心，瞬间就被刺痛了。
她看着老太太那双祈求的眼睛，又看看篮子里那几颗可怜的青菜，鼻头一酸。
“凡哥……”她轻轻扯了扯江凡的衣袖，压低声音，“我们买点吧，你看她……”
【宝宝不吃菜菜！要吃肉肉！香香的肉肉！】
脑海里，饕餮幼崽发出强烈抗议。
【这个菜菜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蔫蔫的！没有能量！】
江凡没理它，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好。”
他点了点头。
林薇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小把看起来还算精神的青菜。
“奶奶，这个怎么卖呀？”
老太太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她伸出两根布满褶皱的手指，颤巍巍地比划了一下。
“二十。”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二……二十？”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小把青菜，最多也就半斤，市场里顶天了卖两三块钱。
二十块？
这不是贵，这是明抢。
直播间里，刚刚还沉浸在“人间自有真情在”氛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二十？！我没听错吧？这老太太是把青菜当金条卖吗？】
【这……这是看怪哥和嫂子穿得好，当成冤大头来宰了？】
【前面的别乱说，万一奶奶家里有困难呢？说不定是进口的有机蔬菜呢（狗头）】
林薇也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想还价，可看着老太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又实在张不开嘴。
算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就当是做慈善了。
“好，奶奶，那就要这把。”
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等一下。”
江凡的声音不大，却让林薇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从林薇手里接过那把青菜，没看，而是先放到鼻子下面，轻轻闻了一下。
一股极微弱的，类似烂叶子的腐败气息，钻进鼻腔。
【叮！】
系统冰冷的声音，准时在脑海响起。
【菜品名称：空心菜（外部保鲜，内部腐败）】
【综合评定：-5分】
【能量收益：-10点】
【系统评价：典型的欺诈产品。通过外部喷水保持虚假的新鲜感，内部菜心已开始腐烂变质，产生亚硝酸盐。对一个行将就木的生命而言，这或许是最后的生存伎俩。】
【爸爸！臭臭！】饕餮幼崽发出嫌弃的尖叫。【这个菜菜是坏蛋菜！跟那个彩虹糖糖一样，是骗子！吃了肚子会痛痛！】
江凡面无表情地放下那把菜。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语气平静。
“奶奶，您这菜，里面烂了。”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露出更加无辜和茫然的神情。
“烂了？不可能呀……老婆子眼神不好，没看清……”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竹篮最底下，又翻出一把看起来更“新鲜”的。
这把菜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绿油油的，卖相极佳。
“这把！这把肯定是好的！刚从地里摘的！”
她把菜塞到江凡手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江凡接过来，手指只是在那湿漉漉的菜叶上轻轻一捻。
一种滑腻的、不属于植物本身的触感传来。
他甚至不用系统，就知道这上面喷了什么“保鲜剂”。
他将菜递还回去，摇了摇头。
“这把，也不行。”
话音刚落。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股子怯生生和窘迫，像一张面具被猛地撕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她“扑通”一声，就地坐倒在地，两条腿一蹬。
下一秒，石破天惊的哭嚎声，响彻了整个菜市场出口！
“哎哟！我不活啦！没天理啦！”
老太太一边嚎，一边用手用力拍打着湿滑的地面，溅起一片片污水。
“城里人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
“嫌我的菜不好，不买就算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的菜是烂的！这是要断我的活路啊！”
“我今天就不活了！我撞死在这里算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林薇和直播间几十万观众，全都看傻了。
【我靠，直接开演了？这波操作666啊！】
【影后级别的演技！奥斯卡欠她一个小金人！】
【草，这套路我见过！上次在天桥一个老奶奶卖自家种的草莓，我可怜她全买了，回家一看下面一半都是烂的！】
【楼上的我懂你！我之前遇到个卖红薯的，说家里困难，我花五十买了一袋，结果回家秤一下连三斤都不到！我的善心喂了狗！】
周围的人群，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一个大小-伙子，欺负一个老太太？”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素质，不买就不买嘛，干嘛要这么说人家。”
“就是，老人家卖点菜也不容易，就算贵点，你就当献爱心了呗，非要较真，搞得大家下不来台。”
大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矛头都对准了江凡。
林薇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手足无措，只想拉着江凡赶紧离开。
江凡却没动。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地上撒泼打滚，演得那叫一个真的老太太，眼神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荒谬感。
他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那张哭天抢地的脸，然后缓缓扫过周围那些一个个正义感爆棚的“正义路人”。
“兄弟们，看见没？”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以前总听人说，是老人变坏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现在我明白了。”
“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
【金句！我草，怪哥这句直接封神！】
【格局！什么叫格局！听听怪哥说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拉起已经快要急哭的林薇。
“我们走。”
然而，他们刚迈出一步。
那个刚刚还在地上“垂死挣扎”的老太太，竟以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江凡的大腿！
“想走？！没那么容易！”
她的声音，不再沙哑颤抖，而是变得尖利无比，充满了泼妇式的蛮横！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赔我精神损失费，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她的双手，像两只铁钳，死死箍住江凡的裤腿。
一股酸臭的、混杂着汗味和烂菜叶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凡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满脸皱纹，眼神却精明又怨毒的老妇人，一股生理性的厌恶，从心底升起。
林薇彻底吓坏了，尖叫了一声。
“你放开他！你干什么！”
周围的看客们也愣住了，这画风变得太快，他们有点反应不过来。
江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不想跟这种人纠缠。
就在他准备强行挣脱的时候。
一个洪亮又带着焦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让让！让让！干什么的！”
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市场管理制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老太太抱住大腿的江凡，和他手里那个极其眼熟的直播设备。
男人脸色一变。
“江……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