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信号，瞬间接入了全网数千万个屏幕。
然而，预想中的第一道菜，并未上桌。
全场的灯光聚焦于那张孤零零的红木方桌。
贾国龙身体前倾，双手交叠于桌面，那张和煦的笑脸，像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
他看着江凡，不急不缓地开口了。
“江先生。”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带着一种温吞的压迫感。
“在品尝我们的菜品之前，我个人有个小小的疑问，想必也是很多网友的疑问。”
来了。
江凡心中一片澄明。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第一道“菜”。
“贾总请讲。”
“恕我冒昧。”
贾国龙的语气客气到了极点，话里的锋芒却毫不掩饰。
“请问江先生，您是国家认证的特级厨师吗？”
江凡摇了摇头。
“不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翻滚。
【？？？上来就查户口本？】
【我靠，这老狐狸，不跟你聊菜，先扒你底裤啊！】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资格审查！】
贾国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么，您是美食协会的认证评委，或者有相关的营养师资格证吗？”
江凡再次摇头。
“没有。”
“那……您是否毕业于国内外任何一所知名的烹饪学院，或者在任何一家星级餐厅有过从业经历？”
“也没有。”
江凡的回答，干脆利落。
连续三个“不”，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媒体记者们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划动，闪光灯不自觉地开始频闪。
休息区里，林薇的心已经揪成了一团，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贾国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优雅地靠回椅背，摊了摊手，姿态显得无辜且大度。
“这就让我很困惑了。”
“江先生，我们屃贝集团，拥有上千人的专业厨师团队，有国内顶尖的食品研发实验室，我们的供应链管理，甚至可以作为商学院的经典案例。”
“我们每开发一道菜，都需要经过营养师、大厨、品控、市场等多部门数十轮的评审和测试。”
“而您……”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江凡，话里的潜台词，昭然若揭。
“一个没有任何专业背景的普通人，凭什么，对我们整个专业团队耗费心血打造出的产品，指指点点？”
“又凭什么，用一句‘没有灵魂’，就抹杀掉我们数万名员工的努力？”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这一击，又准又狠。
他直接把江凡从“消费者代表”的位置，粗暴地拽到了“民科挑战权威”的尴尬审判席上。
你一个外行，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们内行？
直播间的弹幕，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分裂。
【呃……虽然不想承认，但贾老板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确实，术业有专攻，怪哥在专业性上确实是短板。】
【完了，被将军了，这要怎么回？】
【放屁！难道我们消费者吃饭前还得先考个厨师证？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就是！我评价个冰箱，难道还得自己会制冷吗？】
网络上的争论，正是贾国龙想要的。
只要江凡的“权威性”被动摇，他今天就赢了一半。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等待着他的窘迫，他的语无伦次，他的苍白辩解。
然而，江凡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还认同地点了点头。
“贾总，您说的没错。”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的确不是厨师，不是评委，更不是什么食品专家。”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花钱吃饭的，再也普通不过的消费者。”
他坦然地承认了一切。
贾国龙嘴角的笑意，已经快要抑制不住。
但他没想到，江凡的话锋，猛然一转。
“但是……”
江凡的脊背挺直，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锋芒，第一次在两人之间正面碰撞。
“贾总，我想请问一下，是谁规定，评价一道菜好不好吃的权力，必须掌握在少数‘专家’手里？”
“难道我们普通老百姓的舌头，就不配拥有评判权吗？”
“难道一道菜端上来，我们觉得不好吃，还得先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因为没有考证，所以欣赏水平不够？”
“这是吃饭，不是做学术报告。”
“我的专业背景，就是我的舌头。”
“我的从业经历，就是我过去二十多年吃过的每一顿饭。”
“我的评判标准很简单，就两个字——‘好吃’。”
“我的确不懂你们那些复杂的工艺，也不了解你们引以为傲的供应链。我只知道，我花钱买了你的菜，我就有权力说出我最真实的感受。”
“您觉得我‘指指点点’，我觉得我只是在履行一个消费者最基本的权力。”
“您说我一句话抹杀了您员工的努力，那您有没有想过，你们用工业化产品，收取现炒菜的价格时，又是否尊重了我们消费者的钱包？”
他的话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现场的记者们眼睛都亮了。
太精彩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品鉴会，这是神仙打架！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几秒后，彻底喷发。
【卧槽！牛逼！！！】
【这段话我他妈直接原地封神！给我把‘消费者保护神’打在公屏上！】
【说得太好了！老子花钱了，老子就有权说不好吃！天经地义！】
【贾老板脸上的笑是不是有点挂不住了？哈哈哈哈！】
【怪哥：不好意思，我的专业就是当一个‘人’！】
贾国龙脸上的笑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对方不仅没有掉进陷阱，反而三言两语，就把自己重新推回到了民意的制高点。
“呵呵，江先生真是好口才。”
贾国龙鼓了鼓掌，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
“把一个专业问题，偷换概念成了消费者权益问题，很高明。”
“不过，我们今天不玩文字游戏。”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江先生对自己的舌头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来验证一下。”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的菜是‘工业品’，缺少了‘烟火气’，缺少了‘灵魂’。这些词，听起来很玄。”
“我很好奇，当抛开这些玄学词汇，回到最基础的味觉层面。”
他盯着江凡，一字一顿地问。
“你的舌头，真的能吃出区别吗？”
“比如，同样是羊肉，你能否分辨出，哪一份来自我们乌珠穆沁草原的六月羔羊，哪一份，又只是来自普通市场的山羊？”
“同样是炒菜，你能否分辨出，哪一份是经过我们中央厨房低温慢煮、门店复烤的标准化产品，哪一份，又是厨师在后厨，用最传统的铁锅明火，现场烹制出来的？”
“当这些细微的差别，摆在你面前时，你，还分得清吗？”
这个问题，像一枚炸弹，再次投进了直播间。
江凡沉默了。
脑海里，饕餮幼崽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解。
“饿饿……他为什么不让宝宝吃饭饭？他说好多话哦……”
这稚嫩的抱怨，瞬间冲散了现场所有凝重的气氛。
江凡心中失笑。
是啊，跟你们扯这么多废话，不如直接开吃。
我的舌头能不能分清？
这个问题，问得真可笑。
贾国龙见他沉默，笑了。
他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对方的死穴。
“看来江先生也没这个把握。”
“没关系，我们可以现场试一试。”
贾国龙对着主持人卫松递了个眼色。
卫松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来，语气兴奋地宣布道：
“各位观众！贾总提出了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建议！”
“为了验证品鉴的客观与真实性，我们将在第一道菜品开始前，进行一个特别环节！”
“双盲测试！”
“我们将为江先生准备两份极其相似的食材或菜品，在蒙上眼睛的情况下，由江先生进行品鉴，并指出其中的差别！”
“这不仅是对江先生味觉的一次终极考验，更是我们屃贝对自身产品自信的最好证明！”
卫松转向江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是职业化的笑容，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戏谑。
“江先生，您，敢接受这个挑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