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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幽谷三日,迷雾渐深(1 / 1)

伏在白卿背上,林逸只觉耳边风声锐啸,两侧的林木山石化作一片模糊的深色洪流,飞速向后倒退。白卿的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即使在背负一人的情况下,依旧在山林间纵跃如飞,仿佛不受地心引力束缚。剧烈的颠簸牵动着林逸全身的伤口,但他咬紧牙关,将闷哼声压回喉咙。他知道,此刻任何拖累都可能带来致命后果。

白卿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赶路。她的气息悠长平稳,仿佛这惊人的速度对她而言只是闲庭信步。林逸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似兰非兰的幽香,混合着山林夜露的气息,有种奇特的宁神效果,稍稍缓解了他身体的痛苦和心头的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白卿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他们似乎进入了一片雾气弥漫的峡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某种奇异的、略带甜腥的草药气息。月光在这里被浓雾阻隔,视野极差,但白卿却像是对此地了如指掌,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在嶙峋的怪石和虬结的古木间穿行。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依着天然岩壁搭建的、极其简陋的竹庐。竹庐不大,隐在几株巨大的、形态奇特的古树之下,被藤蔓半掩,若非那点微光,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白卿背着林逸走到竹庐前,推开了虚掩的竹门。里面空间狭小,但收拾得异常整洁。一张竹榻,一张竹案,两个竹凳,角落里堆着些晒干的草药和几个陶罐。竹案上点着一盏造型古朴的油灯,散发着柔和的、带着药香的光芒。空气清新,温度适宜,与外面湿冷的山谷截然不同。

白卿将林逸小心地放在竹榻上。林逸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临时的“避难所”。竹庐虽陋,但一尘不染,布置得颇有章法,尤其是那些草药,分门别类,处理得极其专业。

“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逸虚弱地问道。

“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白卿简单地回答,开始从角落的陶罐里取出一些林逸从未见过的工具和药材。有几根细长的、泛着银光的细针,一些颜色各异的黏稠药膏,还有一个小巧的、像是玉质的炉鼎。“接下来三天,我会用‘金针渡穴’和‘药鼎熏蒸’之法,暂时封住你体内肆虐的伤毒,疏通淤堵的气血,并洗去你身上沾染的‘引魂香’。过程会有些痛苦,且你不能移动,需心神守一,配合我的引导。”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林逸点了点头,到了这一步,他已别无选择,只能相信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女子。

白卿先喂林逸服下了一颗碧绿色的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让他精神一振,伤处的疼痛似乎也麻木了许多。接着,她示意林逸褪去上衣,露出精瘦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

油灯下,白卿的眼神专注而清澈,仿佛眼前只是一具需要处理的器物。她捻起一根银针,手指稳如磐石,认穴极准,快如闪电般刺入林逸胸腹间的几处大穴。银针入体,带来一种奇异的酸麻胀感,但并不剧烈。随着一根根银针落下,林逸感觉体内那股因“燃血丹”反噬和重伤而四处乱窜的燥热、虚浮之气,似乎被一根根无形的线牵引、归拢,逐渐平复下来。

紧接着,白卿点燃了那个小巧的玉鼎。鼎中放入了几种气味独特的药材,很快,一股带着奇异热力的淡青色烟雾从鼎中袅袅升起。白卿让林逸盘膝坐好(尽管腿伤疼痛),将玉鼎置于他身前,引导那淡青色的药烟笼罩他全身。

药烟带着温热,透过皮肤毛孔渗入体内,与银针引导的内息相互呼应。林逸感觉体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暖流在冲刷、洗涤,尤其是伤处和几处旧患,传来阵阵酥麻痒痛交织的复杂感觉。同时,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腥味从他皮肤表面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随即被药烟中和、驱散——那应该就是“引魂香”。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逸浑身大汗淋漓,却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体内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被一种沉实、虽然依旧虚弱却有了根基的感觉所取代。只是右腿和左臂的骨折伤处,依旧沉重疼痛,但这似乎不是白卿此次治疗的重点。

“第一步完成了,暂时稳住了你的元气,清除了大部分追踪印记。” 白卿收起银针和玉鼎,额角也微微见汗,显然耗费了不少心力。“但你的骨折之伤,非一朝一夕可愈,需静养和续接。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做简单固定和用药加速愈合。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再妄动真气,不可再剧烈行动,至少需要一个月的基本恢复期。”

一个月?林逸心中一沉。他们哪有那么多时间?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白卿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北疆局势,刻不容缓。但我可以告诉你,晋王与草原的联军,虽然势大,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草原各部利益不均,晋王麾下也多有观望之辈。萧破军按兵不动,未必全是怯战或摇摆,或许也在等待时机,或者……内部清理。你们现在冲过去,除了送死,或者成为某些人手中的棋子,并无太大意义。有时候,等待和准备,比盲目行动更有价值。”

这番话,从一个看似超然物外的女子口中说出,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她似乎对天下局势了如指掌。

“白姑娘……你究竟是谁?为何对这一切如此清楚?又为何……屡次相助?” 林逸终于忍不住,再次问出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白卿正在整理药材的手微微一顿。她转过身,轻纱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油灯的晕光,落在林逸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我是谁,并不重要。” 她缓缓道,声音依旧清冷,“至于为何清楚……这世间许多事,只要有心去看,去听,总能知道一些。至于相助……” 她顿了顿,“或许是因为,你身上有些特质,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曾经也试图以一己之力,在这浊世洪流中,撬动一丝波澜的人。”

“另一个人?” 林逸追问。

白卿却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竹庐窗边,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黑暗。“你休息吧。明日开始,每日需进行药浴和行针,巩固效果。这三天,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尽可能恢复。外面的纷争,暂时与你无关。”

她吹熄了油灯,竹庐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林逸躺在竹榻上,虽然身体依旧沉重疼痛,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白卿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另一个人”、“撬动波澜”、“等待时机”……这个神秘的女子,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故事和目的?她与“影”、“风”这些组织,又是什么关系?

而此刻,被迫分开的苏婉清和山猫,是否安全?他们能否顺利避开追兵,抵达约定的断龙崖?

三天,在这与世隔绝的幽谷竹庐中,他获得了难得的喘息和治疗之机,但心中的牵挂和谜团,却如同这谷中的浓雾,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白卿的“治疗”是否真的毫无代价,也不知道三天后走出这里,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局面。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尽快与同伴汇合。北疆的风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等待”而停歇。

在草药的清苦气息中,林逸缓缓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入睡,积蓄力量。而竹庐的另一侧,白卿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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