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子时。京城陷入沉睡,唯有呼啸的北风和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城西的“福来货栈”位于相对僻静的坊市边缘,高墙深院,黑漆大门紧闭,门前悬挂的两盏气死风灯早已熄灭,只余下门檐下两团模糊的阴影。
距离货栈斜对面约三十丈的一处废弃茶棚后,林逸和石猴如同两尊石像,隐在黑暗里,已静静观察了小半个时辰。林逸换了身深灰色紧身衣,外面罩着不起眼的棉袍,脸上涂抹了深色油彩。石猴伤势未愈,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昔,警惕地扫视着货栈周围每一个角落。
“门前无人值守,侧门紧闭,后墙” 石猴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按李把总所说,后墙靠近东角,有个堆放杂物的偏院,角门守卫会在子时三刻换岗,有半柱香的空隙。现在刚过子时,我们需再等一刻。”
林逸点点头,手心微微出汗,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穿越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亲身参与如此危险、如此专业的秘密行动,紧张在所难免,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使命感的亢奋。他仔细回忆着脑海中【知识库】里那些零散的、关于潜行、观察和应对危机的碎片信息,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和专注。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寒风凛冽,两人却感觉不到太多寒意,精神高度集中。
终于,远处传来隐约的更夫梆子声——子时三刻。
几乎在梆声落下的同时,福来货栈后墙方向,传来两声极轻微的咳嗽,以及门轴转动、脚步移动的细响。
“换岗了。” 石猴眼神一凝,“走!”
两人如同两道轻烟,从茶棚后闪出,紧贴着街边建筑的阴影,迅速而无声地绕向货栈后巷。后巷更加狭窄黑暗,堆积着垃圾和杂物。他们很快找到了李把总描述的那处偏院后墙,墙不高,但墙头插着碎瓷片。
石猴观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带软垫的飞爪,看准墙头一处瓷片稀疏的位置,轻轻抛了上去,勾住。他拉了拉,确认牢固,对林逸低声道:“我先上,拉你。”
林逸点头。石猴忍着伤口疼痛,动作依然矫健,三两下攀上墙头,伏低身体,小心避开瓷片,向内观察片刻,对下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将林逸也拉了上去。
墙内果然是一个堆满破旧木箱、麻袋和废弃工具的偏院,散发着霉味。院子一角有个小小的门房,此刻门房紧闭,里面隐约有鼾声——换下岗的守卫可能在休息。院门通向货栈内部,此刻虚掩着一条缝。
石猴指了指院门,示意林逸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墙,落地轻盈。石猴在前,侧身贴近院门缝隙,倾听片刻,然后轻轻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闪身而入。林逸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堆着更多杂物的通道,通往货栈主体仓库区域。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混合着药材、皮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气味。通道尽头有微弱的灯光透出,还隐约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石猴打了个手势,示意林逸噤声,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通道两侧堆放的杂物形成天然的掩护。
靠近通道口,两人藏身在一堆麻袋后,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靠墙堆放着许多盖着油布的大件货物,中间空地上,正有七八个人在忙碌。他们穿着普通的力工短打,但动作干练,眼神警惕,显然不是普通工人。两个穿着管事模样的人站在一旁,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手中还拿着一个簿子记录着什么。
“这批‘山货’成色不错,北边的客人催得急,明天必须装车发走。” 一个管事低声道。
“放心,都打包好了,按老规矩,混在送往辽东的军需药材里。” 另一个管事回答,“就是最近风声紧,通州那边出事,京营里也”
“少废话!做好自己的事!上头自有安排!”
林逸和石猴对视一眼,心中凛然。“山货”、“北边客人”、“混在军需药材里”——这些关键词与萧百川揭露的北辽渗透方式如出一辙!这里果然是刘衡一党转运违禁物资的窝点!
他们需要更确切的证据!比如那簿子上记录的内容,或者那些“山货”的真面目。
石猴指了指仓库一侧的楼梯,那里通向二楼的账房或管事休息处。按常理,更机密的文件和账目可能存放在上面。
林逸点头,两人决定冒险上楼。趁着下面的人注意力集中在货物上,他们如同两道幽灵,沿着墙根的阴影,迅速移动到楼梯下方。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难免会有声响。
石猴俯身,仔细检查了楼梯的木板和结构,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一些灰黑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最下面几级台阶的木板缝隙和边缘。他对林逸低语:“吸音灰,能减少声响,但效果有限,上去时务必极轻。”
两人深吸一口气,将身体重心放低,用脚尖最轻的部位,一级一级,如同踩在棉花上般,缓缓踏上楼梯。木楼梯只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被仓库内搬运货物声音掩盖的“吱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顺利上到二楼。二楼是一条短走廊,两侧有几间房门。最里面一间房门缝隙透出灯光,且有算盘拨动的细微声响。
就是那里了!
石猴示意林逸守在走廊拐角望风,自己则如同壁虎般贴近那间有灯光的房门,从门缝向里窥视。只见里面是个简陋的账房,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正在灯下拨弄算盘,核对账本。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几本账簿和一堆单据。
石猴观察了一下门锁,是普通的铜锁。他取出一根细长的铁签,插入锁孔,屏息凝神,手指极轻微地拨动。几个呼吸后,“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动作快如鬼魅。那账房先生似有所觉,刚抬起头,还未来得及呼喊,石猴已经欺身近前,一掌精准地切在他颈侧,账房先生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椅子上。
石猴迅速扫视桌面,将看起来最新的几本账簿和那叠单据快速翻阅、记忆。忽然,他目光一凝,在其中一本账簿的夹页里,发现了一张折叠的、带有特殊暗记的货单!那暗记与李把总提供的密写册子中提到的、用于标识“特殊货物”的标记一模一样!货单上记录着一批“精铁零件”的数量和送往的地点——地点赫然是北辽边境附近的一个小镇!
铁证!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直接联系到北辽的证据!
石猴毫不犹豫,将这张货单和账簿中关键几页撕下,塞入怀中。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喝:“什么人?!”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暴露了!是林逸那边被发现了?还是下面的人察觉了异常?
石猴心中一紧,立刻冲出账房,对守在拐角的林逸低喝:“走!”
两人不再隐藏,以最快速度冲向楼梯!然而,楼梯口已经被三名听到动静冲上来的守卫堵住!
“有贼!” 守卫厉声呼喊,挥刀砍来!
石猴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短刃出鞘,迎了上去!“铛!” 金铁交鸣,石猴虽受伤,但招式狠辣,瞬间逼退一人。林逸不会武功,只能紧跟在石猴身后,利用楼梯拐角躲避。
但楼下更多的守卫正在涌来!形势危急!
“跳窗!” 石猴当机立断,一脚踢开旁边一扇窗户。窗外是货栈的后巷,但这里是二楼,距离地面不低!
下面已有守卫听到动静,向后巷包抄过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在高处!
千钧一发之际,林逸脑中【知识库】关于应急逃生的信息疯狂闪烁,他目光扫过窗外,看到斜对面那间废弃茶棚的棚顶,急声道:“石猴!对面茶棚!用飞爪!”
石猴瞬间会意,在击退又一名守卫的同时,反手将飞爪掷向对面茶棚的木质棚架!飞爪牢牢勾住!
“走!” 石猴一把抓住林逸腰带,两人纵身跃出窗外,同时抓住飞爪连接的绳索,借着下坠和摆荡之力,向着茶棚棚顶荡去!
身后箭矢破空,钉在窗框上咄咄作响!
两人险之又险地落在茶棚棚顶,压得腐朽的棚架一阵呻吟。不敢停留,立刻顺着棚边滑下,落地后头也不回,向着预定的撤离路线狂奔!
身后,货栈内人声鼎沸,火把亮起,追兵已冲出后巷!
然而,就在林逸和石猴以为暂时甩开追兵,即将拐入一条更黑暗的小巷时,前方巷口,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道黑影!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正好封死了去路!
不是货栈的守卫!是另一伙人!刘衡派出的灭口杀手!他们早已埋伏在此!
前有狼,后有虎!林逸和石猴,瞬间陷入了绝境!怀中的证据变得滚烫,而生存的希望,却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冰冷的杀机,从前后两个方向,如同铁钳般狠狠夹来!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