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谒金门:伐仙 > 第二章 皋鹤迹中藏世古 三秋雾里辨星津(22)

第二章 皋鹤迹中藏世古 三秋雾里辨星津(22)(1 / 1)

推荐阅读:

那些文本……王云水只瞥了一眼,心头便是一震。

帛书上的文本,确非齐国正楷,亦非皋鹤古篆,初看如天书鬼符,令人目眩。

但王云水凝神细观之下,那盘曲纠缠的笔画深处,依稀透出几分似曾相识的骨架——横折撇捺的起承转合,竟隐隐吻合着天下通行的文本根底。

只是其书写之风,已然狂放不羁到了极致。

笔画恣意牵连飞走,如惊蛇入草,渴骥奔泉,将方正的结构彻底打散、揉碎,再以狂野的意趣重新拼合。

许多字已被简略、变形为近乎抽象的符号,与繁复的象形图案野蛮地嫁接在一起,浑然难分。

“形虽诡谲,根骨犹在。”鲁河眯着眼,贴近了细看,手指虚悬在那些狂舞的墨迹之上,“老弟您看,这处连笔的走势,这偏旁的简化法子,并非全然陌生。这象是把咱们认得的字,被人简化了,又经了不知多少代人的传抄、讹变,才成了这般模样。”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肯定:“错不了。这就是南边那些部族用的字。他们取了我内海沿岸之国通行文本。形已大异,神却未全离。难怪……看着宛如天书,细辨又觉有脉可循。”

尽管言语不通,但岛上居民那份质朴的善意,却通过眼神与动作清淅传递过来。

王云水审度形势,确认此地暂无凶险,便示意鲁河发出信号。

不多时,船上其馀人等也陆续登岸,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

岛民们见人数增多,非但不惧,反而显出几分热闹的欢欣。

他们搬来更多的陶瓮与阔叶,捧出自家酿造的、带着清甜与微醺气息的椰酒,又将新捕的肥美海鱼架在篝火上炙烤,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腾起诱人的焦香。

众人围坐,虽言语不通,但酒肉穿肠,手势比划间倒也笑声渐起。

看其饮食、器具、聚居之状,王云水等人心下推测,这多半是一支久居此岛的土着部族,与外界牵连不深。

既是客居受惠,自当有所表示。王云水思索片刻,命人取来一面保存完好的发光镜。

此物在于外界是罕有奇珍,更何况是给这些岛民。

他将这面铜镜亲自赠予那灰肤女祭司,略作演示。镜面在日光下流转温润光华,夜间更有柔辉自生。

女祭司双手接过,灰色的脸上首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异与喜悦,她反复端详镜中自己模糊的影象,又举镜映照光,喉间发出低低的、赞叹般的音节。

然而,欣喜之后,她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她看看王云水,又看看他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明显精壮的水手士兵,比划了几个令人费解的动作:先指指己方的女子,又指指王云水这边的男子,随后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期盼与审度的神色。

众人正自茫然,一直默默观察的老船主秦章忽然唔了一声,捻着胡须,脸上浮现出些许了然,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凑近王云水,低声道:“王老弟,这意思,老夫早年跑海时,在南边一些极偏远的岛上听商人说起过。有些部落久居孤岛,血缘相近,为免族群衰微,偶尔遇见外来的船队,便希望……就是你知道,借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就是邀请咱们这边身强力壮的男子,与他们部落的女子同寝,以引入外族血脉,谓之接种。看这女祭司比划和神情,八九不离十。以前有些商船或探险船队路过,水手们倒是求之不得,权当一番奇遇。”

岛上篝火跃动,酒意微醺,那层因言语不通而始终存在的隔膜,在异域食物的香气与椰酒的醇厚中似乎被短暂地融化了些许。

然而,当女祭司那含蓄又直白的比划被秦章点破,一种更为原始而微妙的张力,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船上除了花菇与海贝两名芥舟岛女子,清一色尽是熬过了近两年寂聊光阴的男子。

风暴、绝望、诡谲的古域、茫然的航行……所有压力与孤独沉积在心底,此刻被这异族女子坦荡而炽烈的目光悄然引燃。

若非王云水素日待人宽厚却自有威严,鲁河治下严谨且武力慑人,此刻怕是早已有人按捺不住。

夜色深沉后,某种被释放的、原始而澎湃的浪潮,小心翼翼地涌动起来。

并未混乱,长期船旅生活的纪律性仍在,只是那纪律之下,奔腾着久违的激流。

秦章以过来人的沙哑嗓音,低声补了几句简单的规矩,几个最是血气方刚的年轻水手和士兵,在同伴混杂着艳羡与起哄的低嘘声中,被部落女子拉着手腕,引入那些挂着草帘的棚屋阴影里。

然而,那位灰肤的女祭司并未离去。

她穿过逐渐活络、弥漫着椰酒与烤鱼香气的人群,径直走向依旧孤立于海岸边的王云水。

那双沉静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不再是祭司的疏离,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女性的打量与选择。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王云水紧握船舷、指节发白的手背,触感微凉而坚定。

然后,她指向寨子深处那间最为整洁、门前悬挂着一串奇异贝壳与骨饰的屋舍——那是她的居所。

王云水身形微微一滞。

那灰肤女祭司的指尖带着海风的凉意,触碰之下,却仿佛点燃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某根弦。

两年的荒海漂泊,团队内核的重担,对前路无尽的迷茫……这一切都在这异域篝火与坦荡注视下变得脆弱。

留下血脉的念头,带着原始而悲怆的诱惑,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防。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那深邃眼眸与仪式般的郑重吞没的瞬间,另一幅画面无比清淅地撞入脑海——南塔家中,灯火下妻子为他缝补衣衫时低垂的侧脸,女儿蹒跚学步扑入他怀中的触感。

那不是一个抽象的道德戒律,而是具体到呼吸与温度的、沉甸甸的牵绊。

他王云水可以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可以为了带领众人默许许多事,但有些界碑,是他为自己,也为那份远方的守望,亲手立下的。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这里的海风的咸涩似乎都化为了大齐南塔家中淡淡的皂角香气。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极其缓慢而认真地比划起来。

他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双手虚抱,做出怀抱婴孩的姿态,轻轻摇晃;接着,他摊开右手掌心,左手食指在上面反复描画,仿真写字的动作;最后,他再次指向自己的心口,又奋力指向北方那漆黑无垠的海天,脸上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思念与歉咎的复杂神色,缓缓摇了摇头。

女祭司眼中的火焰,随着他每一个手势,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大概是看懂了。

她沉默地注视着他,那玉石般的灰败脸庞上,失望如潮水般涌过,却奇异地带上了些许了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同类间的尊重。她松开了手。

但仪式需要完成,那是部落对于新鲜血脉的渴求。

她的目光在王云水身后那些躁动的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因为好奇而挤在前面、此刻正有些手足无措的刘瑞身上。

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与长途航行留下的风霜,体格虽不如王鲁二人彪悍,却也精干结实。她伸出手,指向刘瑞。

刘瑞猛地一愣,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看向王云水,又看向周围憋着笑的同伴,最后求救似的望向秦章。秦章捻着胡须,似笑非笑地冲他点了点头。

王云水拍了拍刘瑞紧绷的肩膀,低声道:“你小子运气好,去吧。小心些,莫要失礼。”

休整的三日,倏忽而过。

岛上椰酒酣畅,篝火温暖,那些最原始的欢愉与联结,象一剂猛药,暂时麻痹了两年多漂泊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孤寂。

王云水默许了大部分水手、士兵与部落女子的来往,自己却恪守着一道无形的线。

临行前,他领着擅长懂刻痕咒的几人,沿着村寨简陋的木栅走了一圈,在关键承力的柱脚与寨门转轴上,以短剑为笔,凝神刻下一道道固物符纹。

刻痕深入木髓,微光一闪即隐。秦章在一旁看着,咂咂嘴,低声道:“给我大齐的娃子留个念想,也是给可能留下的血脉,添一分安稳。”王云水笑而不语,刻得更认真了些。

士气确乎肉眼可见地提振了,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生气回到了许多人脸上。

第四日破晓,海面铺着淡金色的鳞光,是启程的时候了。

灰肤女祭司带着族人送至海滩。

她目光扫过休整后精神焕发的船队,最后落在王云水身上。

她再次取出那卷珍贵的帛书,小心翼翼地展开,指着上面那些狂草般难辨的字迹与古怪的地形标记,开始了更为复杂的比划。

这一次,她的神情里没有了探询,而是一种追朔往事的肃穆。

她先指向帛书一角某个类似舟船的简略图形,又指向浩瀚的西方海域,接着,手指回过来,重重地点在自己的心口。

她反复比划着名船、北方、很多年、祖先、我这些模糊的概念,喉咙里挤出几个强调般的音节。

王云水摒息凝神,结合帛书的古旧、她迥异于寻常土人的相貌气度、以及那袭格格不入的帛衣,一个惊人的猜想逐渐成形。

他试探着,用手指仿真船只航行,从西方来,在此地靠岸,然后指指她,做出繁衍延续的手势。

女祭司灰败的脸上骤然放出光来,她用力点头,眼中流露出“对方明白了”的激动。

她又珍惜地收回帛书,那是她血脉源头的凭证。

许多年前,或许是一艘迷航的、来自遥远北方的船只,抵达了这座孤岛。

船上的人留下了痕迹,留下了知识,或许包括这帛书和文本的传承,也留下了血脉。

她,以及这个部族中部分特殊的因子,便是那场久远相遇的遗泽。

这段跨越时空的认亲,让离别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厚重。

王云水心中感慨万千,这天下礼法的星火,竟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世界的角落倔强地传承。

他径直走到女祭司居所前那块较为平整的巨石旁。

他亲自动手,运起刻痕咒的心法,以短剑为笔,剑尖凝聚着专注与一丝郑重,在石面上缓缓划刻。石屑纷飞,字迹渐显,用的正是端正的齐国通行文本:

大齐南塔船队经此宝地瑞霖六年。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