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张浩几乎是跌撞著被带进来的。伍4看书 埂薪最全
他身上那件黑色卫衣布满褶皱,领口歪斜,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透著一股连熬数夜的颓丧。
他下意识地收紧肩膀,喉结滚动了一下,脚步在门槛处有片刻迟滞,才慢吞吞地走向那张冰冷的铁椅。
“坐。” 王队的声音短促,不带情绪。
张浩缓缓坐下,双手放在金属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刮擦著桌沿细微的毛刺。
他的视线低垂,快速扫过王队、周天,最后落在空白的笔录纸上,嘴唇抿得发白。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王队直接切入。
张浩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眼,眼白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干涩:
“不知道!”
“她死了。”
王队的陈述没有任何修饰,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在锦绣花园的卧室,被人用鱼线勒死。”
“死了?!”
张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寸,又重重坐回去,瞳孔瞬间放大。
但震惊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被一种汹涌而上的、扭曲的激烈情绪所取代。
他“砰”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记录纸都跳了一下,脖颈青筋暴起,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
“她活该!她早该死了!报应!”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恨意的爆发,让审讯室的气氛骤然凝结。
周天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那张脸因愤怒而涨红、变形,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微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在宣泄著一种积压已久、近乎宣泄般的怨毒。
这不是杀人后常见的恐惧,更像是一座长期压抑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口。零点墈书 首发
“把话说清楚。”
王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压迫感,
“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张浩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更大的怒火,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眼睛死死盯着王队,语速快而激烈,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虚荣货!眼里除了钱和那点虚拟的人气,还有什么?为了涨粉,什么下限都可以突破!上次那场直播‘凶杀案’,我一开始就反对!”
“我说这种噱头太危险,容易招来真的变态,也容易玩火自焚!可她呢?她只觉得刺激,能吸引眼球!她根本不在乎后果,只在乎直播间那不断上涨的数字,只想着怎么接广告,怎么带货捞钱!”
他的话语如同开闸的洪水,夹杂着具体的指责和浓重的个人情绪:
“我跟了她三年!三年!可她呢?每天对着镜头装清纯,扮可怜,转过头就跟别的男主播连麦搞暧昧,话里话外撩拨那些刷礼物的大哥!”
“为了满足一些变态粉丝的要求,她甚至答应拍那种擦边的、近乎色情的短视频!我质问她,跟她吵,她就说我不懂,说我阻碍她发展,说我是她的累赘!”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被长期压抑后的痛苦嘶鸣:
“这次直播闹剧,我们俩都被抓了,拘留,罚款!!刚出开她就提分手你们猜她怎么说?”
他冷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怨毒,
“她说分手可以,但要陪她精神损失费20万,一分不少地还给她!哈!你们听听!这就是我掏心掏肺对待了三年的女人!你们说,这种女人,她今天这个下场,是不是咎由自取?!”
他吼完最后一句,像是耗尽了力气,
猛地向后靠倒在椅背上,双手插进油腻的头发里,用力抓扯,肩膀微微颤抖,嘴里还在无意识地、低声地重复著“活该”、“报应”。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周天静静地观察着他。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你在哪里?”
王队打断了他沉浸式的愤怒叙事,将问题拉回关键的时间轴。
张浩喘著粗气,抬起头,眼中的怒火未熄,但多了一丝被审问者的警觉和对抗:
“网吧。从昨天晚上八点多,一直到今天早上七点多,和我朋友李磊一起。”
他的回答迅速,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
“网吧有监控,你们去查。”
“李磊是谁?为什么通宵?”
“我发小,我昨天出来,工作也没了,心里憋得慌,就找他打游戏发泄,玩了一整晚,除了上厕所,没离开过座位,监控能证明。”
他的语气笃定。
王队立刻示意小李去核实。
审讯室陷入暂时的沉默,只有张浩粗重的呼吸声时而响起。
他不再看审讯者,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某个污点,偶尔嘴唇翕动,无声地咒骂着什么。
周天在这时开口,声音平淡,却像一根针探向他情绪盔甲的缝隙:“你恨她,仅仅是因为她爱慕虚荣?还是她做了更让你无法接受的事??”
张浩的身体骤然绷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倏地转回头,目光锐利地刺向周天:
“你什么意思?”
“只是合理推测。”
张浩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幻,愤怒中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躲闪。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却别开脸,生硬地说:
“她那种人,得罪的人海了去了,那些被她吊著刷礼物又得不到回应的粉丝谁不恨她?至于她跟哪些男人不清不楚,”
他冷哼一声,
“我早就懒得管了,也管不著。”
回答避实就虚,明显有所保留。
数小时后,小李带着初步核实结果返回。
他将几张打印的监控截图和一份简短的询问记录放在王队面前。
“王队,周顾问,”
小李语气肯定,
“张浩的不在场证明基本属实。蓝夜网吧的监控系统完好,从昨晚八点十二分他进入,到今早七点零五分离开,全程有记录。
画面清晰,可以确认是他本人,其间他多次起身去洗手间,但每次离开时间很短,且返回时座位上的李磊均在,李磊本人我们也联系上了,证词与监控吻合,确认两人整晚在一起游戏,未分开。”
王队翻看着截图,眉头紧锁:
“监控有无篡改可能?或替身?”
“可能性极低。” 小李摇头,
“网吧使用云端实时存储系统,本地无法篡改,人脸识别度足够高,我们也核对了他的上网身份证记录和游戏对局时间线,全部吻合。”
几乎同时,技术科的初步搜查反馈也到了:
对张浩临时落脚点(朋友家)的搜查,未发现与案发现场同型号的鱼线或其他可疑物品。
其手机通讯、社交软体记录显示,近期确实频繁与李磊抱怨失业和失意,聊天内容与通宵游戏计划吻合。
张浩这条线,在具备强烈动机和某种“能力”关联性的情况下,却被一个看似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硬生生截断。
案情卡在了这里。
王队揉了揉眉心,站起身,重新部署:
“既然张浩的嫌疑因不在场证明暂时无法突破,立刻转向其他方向。
第一,调取锦绣花园小区,尤其是三栋二单元,案发前后至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监控,逐帧分析进出人员;
第二,全面梳理林晓的社会关系网,包括但不限于直播平台关联人员、粉丝榜上有名者、存在竞争或纠纷的同行、以及任何可能的私人恩怨对象;
第三,现场勘查组进行二次复盘,不放过任何微量物证,尤其是那截鱼线上的生物检材,加急处理,第四,”
他顿了顿,
“小区内部所有工作人员,包括物业、保洁、保安,进行例行询问,了解近期有无异常情况或可疑人员出现。”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张浩被暂时收押,等待可能的新证据或证词矛盾点。
他坐在铁椅上,重新垂下头,那副被抽空力气的模样下,眼神却依然飘忽不定,无人知晓他此刻脑中翻滚的究竟是愤怒、后怕,还是其他。
周天走出令人窒息的审讯室,走廊窗户透进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靠在墙边,脑海中的画面交错。
林晓脖颈上那规整致命的勒痕,张浩充斥着恨意却缺乏“执行感”的爆发,案发现场那格格不入的整洁。
张浩的憎恨或许真实,但他的作案时间被牢牢锁死。
那么,是谁,在对的时间,用这种同样的方式,终结了林晓?
是另一个同样憎恨她的人?
还是某个被其光鲜表象或复杂私生活吸引、继而因某种原因生出杀意的隐匿者?
小区的保安室内,一名年轻警员正在询问值夜班的保安。
保安挠著头,努力回忆:
“林小姐啊是常晚归,以前也经常看到她带不同的男人上楼,别的也没啥特别,最近也没见啥可疑的人。”
回答笼统,信息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