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周天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一番话已经通过网路传遍了松市的大街小巷,甚至蔓延到了周边城市。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疯涨,评论区里 “人肉包子”“连环命案” 的关键词像病毒一样扩散,相关话题已经悄悄爬上了热搜榜尾。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跳动,有网友在激烈讨论案件的可能性,还有人在猜测凶手的身份。
他伸手端起桌边早已凉透的水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让他打了个轻颤。
“大家别太焦虑,”
他对着镜头勉强笑了笑,眼角的红血丝还没消退,
“警方已经把案子列为第一要案了,肯定会尽快抓到凶手的。”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滚动的弹幕。
大部分留言都是围绕案件的猜测和对他的关心,直到一条带着蓝色 “官方认证” 标识的弹幕,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
“天哥,我是临西市刑侦支队的民警。看到你说的松市案件,我立刻想起五年前我市的三起悬案:
受害者均为 20-30 岁边缘职业女性,有自由插画师、发廊店员、夜市摊贩,尸体被发现时均遭专业肢解,部分组织缺失,当时排查了近百名嫌疑人,却没找到关键线索,案子至今没破。”
这条弹幕被飞速滚动的留言裹挟著,只停留了短短三秒,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瞬间刺破了周天尘封五年的记忆。
“临西市 五年前 边缘职业女性 肢解 部分缺失”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里盘旋,下一秒,一股汹涌的记忆潮水猛地将他吞没。
那是他刚毕业的第二年,揣著仅有的两千块钱,跟着同乡挤上了去临西市的绿皮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响了十三个小时,座位底下塞满了行李,过道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方便面、汗味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味道。
他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农田,心里还揣著对未来的憧憬。
他以为到了临西市,就能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能攒点钱,回老家盖个小房子。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出了火车站,坐了两个小时摇摇晃晃的城郊公交,才到了那家叫 “鑫源” 的电子厂。
工厂建在大片农田中间,灰色的厂房像块发霉的面包,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周边全是低矮的出租房,红砖墙被雨水泡得发黑,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电线杆上,垂到离地面只有几米的地方。
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焊锡的焦糊味和廉价饭菜的油腻味,哪怕是刮大风的日子,也散不去。
他住的出租屋只有七八平米,月租三百块。
一张掉漆的铁架床占了大半空间,床上铺着发黄的床单,角落里堆著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一个掉漆的衣柜靠在墙边,门一拉就发出 “吱呀” 的响声。
窗户正对着工厂的后门,每天凌晨四点,就能听到货车进出的轰鸣声,还有工人的吆喝声。
每天早上六点半,工厂的哨声准时响起,像催命符一样。
在流水线上一坐就是十二个小时,手指不停地插拔零件,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有时候不小心被零件划破,也只能随便贴个创可贴继续干。
一个月下来,扣除房租和饭钱,能攒下的钱还不到两千块。
就在他进厂的第三个月,出事了。
那天晚上,他加完班已经十一点多,车间里的灯大部分都关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光线昏暗。
他和工友小李一起去村口的小卖部买方便面。
那是他们最常吃的夜宵,五块钱一桶,加个鸡蛋就算改善伙食。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一群人围着 “美美发廊” 的门口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说不出的恐慌。
发廊的灯还亮着,门口的红色招牌闪著微弱的光,玻璃门上贴著几张褪色的发型海报。
“听说了吗?‘美美发廊’的那个丽丽,好几天没来了,有人在村东头的玉米地里发现了 发现了胳膊!”
说话的是住在隔壁出租屋的张大爷,他手里夹着一根烟,声音发颤,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胳膊?人的胳膊?”
小李的声音都在抖,他比周天小两岁,刚从老家出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可不是嘛!都烂得不成样了,用黑色塑料袋装着,警察刚拉着警戒线,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那塑料袋上还沾著血呢!说是被人用刀切下来的,切口可整齐了!”
张大爷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那天晚上,他和小李缩在出租屋里,连灯都不敢开。
窗外的风刮过电线,发出 “呜呜” 的声音,像女人的哭声。
他们裹着被子,谁也没说话,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周天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全是张大爷说的 “胳膊”“血”,越想越害怕,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之后的几天,工厂里、出租屋里,到处都在传这件事。
有人说丽丽是得罪了混社会的,被人报复。
没过多久,第二起案子就发生了。
这次是在工厂北边的小河边。
那天早上,一个老头去河边钓鱼,鱼钩甩下去,却钓上来一个密封的黑色塑料袋。
他以为是别人丢的垃圾,骂骂咧咧地想扔掉,结果塑料袋破了个口,露出一截惨白的东西。
是人的腿,还穿着碎花裤子,脚踝上戴着一个银色的脚链,链子上挂著一个小小的铃铛。
老头当场就吓瘫了,连滚带爬地报了警。
那天下午,工厂突然停工,刺耳的哨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警察来了好几十人,穿着制服,戴着警帽,在工厂周边拉了密密麻麻的警戒线。
他们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有没有人认识穿碎花裤子、戴银色脚链的女人。
工友们的议论却越来越邪乎。有人说,凶手是个医生,不然怎么能把尸体切得那么整齐。
有人说,凶手就藏在出租屋里,说不定晚上就趴在谁的窗户上看。
还有人说,受害者的尸体被藏在了不同的地方,警察找了好久都没找全,说不定还有更多受害者没被发现。
那段时间,工厂里的女工都不敢单独出门,晚上出租屋的门都要反锁好几道,还会用桌子抵著门。
周天也怕,每次下班都要跟着一群工友走,手里还攥著一根捡来的钢管,钢管上锈迹斑斑,却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直到一个月后,警方没再公布新的线索,恐慌才慢慢淡下去,大家又开始埋头干活。
而最让他心脏狂跳的,是他突然想起的另一个细节。
为了呼吁市民提供线索,警方曾在工厂门口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大张案件通报。
那天他路过时,正好看到几个警察在贴照片,蓝色的警服在人群中很显眼。
好奇心驱使他凑了过去,周围还有几个工友也在看。
照片上有受害者的画像,丽丽的画像上,她留着齐肩短发,嘴角带着笑。
还有案发现场的示意图,玉米地和小河边的位置标得很清楚;最后一张照片,是警方在现场发现的黑色塑料袋,袋子上沾著泥土和血迹,而在照片的角落,他依稀看到了几个数字。
当时他没太在意,只觉得那些数字看起来很奇怪,不像电话号码,也不像日期。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数字的格式,和在松市冷库发现的一模一样!
“难道 难道这两起跨越五年、相隔两座城市的案子,真的是同一个凶手做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
五年了,那个凶手不仅没停手,反而更狡猾了,他学会了用冷库藏尸,学会了把尸块混入包子馅,用更隐蔽的方式处理尸体,甚至可能还在计划下一次作案。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此刻像拼图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拼凑出一条可怕的线索。
他猛地回过神,抓起手机,飞快地拨通了王队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到了那边嘈杂的声音,还有王队疲惫却的声音:
“周天?怎么了?这个时候还不睡吗?”
“王队,”
周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还有难以掩饰的恐惧,
“五年前,临西市发生过几起类似的案子,受害者也是被肢解,部分组织缺失,而且 而且警方当时公布的相片上有类似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