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轻柔地笼罩着青瓦白墙。
周天背着那个略显陈旧的深蓝色双肩包,站在派出所略显斑驳的木质门槛外。
他的行李很简单,案件结束了,那些随身携带的参考资料和记录本都已妥善归档,包里只剩下几件换洗衣物和个人物品。
手里却多了一个不小的油纸包,是李警官硬塞过来的,隔着纸都能闻到温甜浓郁的桂花香,边缘还有些烫手,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下次碰到这种事警醒点儿。”
李警官送他出来,站在台阶上。
“总之,安全第一。”
这叮嘱背后,是几天几夜并肩梳理线索的默契,是审讯室外交换眼神时的信任,也是案件水落石出后,一种卸下重担的松弛与淡淡的惜别。
李警官心里清楚,这个年轻的直播主播,莽撞是有点,但那股子追索真相的轴劲儿和敏锐的观察力,确实给案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突破。
这时,那个总是充满干劲的年轻民警小陈也跑了出来。
“天哥,我可是你的粉丝,我们可以合照吗?” 小陈笑嘻嘻的说。
“当然可以!”
于是小陈拿出手机和周天一连拍了十多张照片。
“天哥,下次有时间记得再来!”
“好,一定!”
告别在清爽的晨风中显得简单而干脆。
没有太多煽情的话,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就包裹在一袋点心、几张合影和几句朴实的叮嘱里。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离站台,速度渐渐加快。
车厢里人不多,显得空旷。
阳光透过略有些灰尘的车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周天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放下背包,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拿出便携的直播设备,熟练地架好小巧的摄像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当直播界面亮起、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时,等待已久的粉丝们瞬间涌了进来,弹幕刷得飞快:
【天哥!你终于出现了!担心死我们了!案子结束是不是瘦了?】
【完结撒花!但心情好复杂昨晚跟我妈讲了一遍,她气得睡不着。】
【张建军虽然可怜但也可恨啊!林晓薇更是唉,一言难尽。】
【只有我还在回味天哥上次推理时那个帅气的挑眉吗?已录屏!(狗头)】
【楼上的,录屏发我一份!另外,天哥,古镇桂花糕到底哪家最正宗?在线等,挺急的!】
周天看着飞快滚动的弹幕,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道:
“大家早上好,我现在已经在返程的火车上了,古镇的案子,从法律程序上说,已经画上了句号。”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变得平缓而深入:
“这几天,我自己也想了很久。我们看剧、看小说,总觉得‘谋杀’‘阴谋’这些词离日常生活很远。但这次的事情告诉我,最剧烈的悲剧,往往就滋生于最普通的土壤。”
“无法摆脱的长期压抑,不被看见的卑微爱慕,还有那份把人逼到角落的恐惧与控制欲,它们一点点发酵,在某个临界点,被一个错误的念头点燃,就变成了无法挽回的灾难。”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涌现出大量的共鸣:
【天哥说得对!心理健康太重要了!】
【有事找警察!这句话真不是白说的!】
【感觉天哥这次回来,说话都更有深度了,果然经历使人成长(狗头)。】
【楼上,天哥明显是‘走到哪拍到哪,拍到哪案发到哪’的体质(不是)】
周天被弹幕逗乐了,笑着回应:
“‘人间死神’这称号我可不敢当,这次纯属巧合,生活处处有‘剧情’,谁知道下一站会遇到什么呢?”
气氛轻松而愉快。
火车平稳地行驶著,窗外的景色从郊野逐渐向城市轮廓过渡。
周天一边和粉丝们聊著古镇的美食、分享著李警官他们送的桂花糕,一边回答著关于案件细节和未来计划的提问。
直播间里人气持续攀升,既有对案件的余波讨论,也有日常的插科打诨。
就在列车广播提示即将进入市区范围,还有约二十分钟到达终点站时,周天一边看着弹幕,一边习惯性地用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车厢。
他的视线掠过斜前方时,微微一顿。
那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棉外套的老奶奶,正靠着椅背,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布背包。
背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拢,露出一角深棕色的皮质钱包。
而在老奶奶斜后方隔着一排的座位上,一个穿着黑色立领外套、身形瘦削的男人,引起了周天的注意。
那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眼神飘忽,不时快速扫视车厢前后,又不时地将目光牢牢锁定在老奶奶那露出一角的钱包上。
他的姿态有些僵硬,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动着。
多年的直播经验和此次案件的历练,让周天对不协调的细节有种超乎常人的警觉。
他没有立刻动作,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桌上摄像头的角度,让它能更广地捕捉到前方的画面,同时,对着麦克风,用一种听起来像是继续闲聊,但语速稍稍放慢、咬字更清晰的语气说:
“哎,大家看窗外,快到城市了,楼开始多起来了。不过话说回来,火车上有时候也能看到人生百态啊”
他的眼睛,却透过屏幕的边缘,紧紧观察著那个黑衣男人。
只见那男人再次快速环顾四周。
车厢连接处无人,最近的乘客也在几排之外低头看手机。
他似乎下了决心,身体极其缓慢地前倾,一只手自然地垂到身侧,另一只手则假装整理裤脚,实则整个人的重心在向老奶奶的方向挪动。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弛,试图融入车厢的背景噪音里。
直播间有些粉丝注意到了周天语气和注意力的细微变化,弹幕飘过:
【天哥怎么突然感慨人生了?】
【窗外景色一般啊,天哥在看啥?】
【镜头好像往左边偏了一点?】
周天没有看这些弹幕,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那只正在移动的手上。
黑衣男人终于挪到了合适的位置,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而轻柔地捏住了老奶奶背包拉链的金属头,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慢慢向下拉大那个缺口。
布料的摩擦声微乎其微,被火车运行的轰鸣完全掩盖。
拉链开口足够大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手指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缓缓探向那棕色的钱包边缘。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及钱包粗糙的皮质表面,即将用力勾出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只骨节分明、稳健有力的手,从斜侧方如同铁钳般骤然伸出,精准无比地、牢牢地扣住了黑衣男人那只行窃手腕的脉门!
“哎哟!”
黑衣男人猝不及防,惊得低叫一声,触电般想缩手,却动弹不得。
出手的正是周天。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座,几步便跨到了近前。
他的身体挡住了老奶奶,也挡住了大部分可能惊扰她的动作,只有那只扣住贼手的手臂,稳定如山。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
【什么情况?!】
【是小偷?!】
【天呐!直播抓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