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门被推开,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操着闽省口音普通话,道。
“是我。”
张教授放下筷子:“请问你是?”
“我是周胜利的表哥柳昭。”
男人转身关上包间门,径直走向张教授,伸出了右手。
“你也是来给你表弟求情的?”
浮皮潦草跟柳昭握了握手,张教授问。
“不不不。”
柳昭连连摆手:“周胜利那小子是自作自受,落得如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我只是碍于亲戚的面子上,才陪他父母过来走这一趟。”
“你比小周父母明事理多了。”
张教授拉出他旁边的凳子:“坐下聊吧。”
“谢谢。”
柳昭道过谢以后落座,然后掏出了一个红色小本本,递给张教授道:“我当过七年武惊,还上过军校。89年底转业回到地方,在我们县罚院司法惊察大队当罚惊。部队和罚院的教育,让我知法守法。”
“也怪我对表弟周胜利的监督不够,才让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你找我是……”
看过柳昭的证件,张教授问道。
“其实我是个化学爱好者。”
柳昭道:“我上中学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数理化,在化学上也算有点天赋,还曾经在全省组织的中学化学竞赛中获得了二等奖。”
“但是我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是我大哥资助我上完初中又上了高中。上到高二,家里实在是太困难,我就辍学去当兵了。”
“不过我一直没有放弃在化学方面的学习和钻研,在部队甚至还利用业余时间搞了几项化工小发明,为此还被部队评为三等功。”
“这次冒昧找到张教授您,是有些化工问题想向您请教。”
“化工问题?”
高老板插嘴道:“你个罚惊,请教什么化工问题?难不成是你们罚院审的案子牵涉到化工方面了?这也不是你个罚惊该操心的啊。”
“其实除了是罚惊,我还有个兼职。”
柳昭赔着笑脸道:“那就是我在我们亲戚办的一个小化工厂兼职做技术员,目前我亲戚那个小化工厂遇到了结晶工艺方面的问题。”
“我知道张教授是齐鲁大学化学系出来的,又是咱们郭家顶尖生化药物方面的专家。我亲戚那个小化工厂就是给国营药厂生产原材料的,张教授随便指导我们几句,都比我们去省里请专家还有用。”
“当然,肯定不会让张教授您白指导,劳务方面……”
“你们遇到了什么类型的问题?”
好为人师,见问题就心喜的张教授问道。
“主要是结晶过程中……”
俩人这么一探讨,就是一个多小时。
连高老板这个大投资商都被撂在了一边儿。
一堂学术课好不容易才结束,柳昭道过谢心满意足告辞了。
“老头儿。”
被冷落的高老板不怀好意地说:“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就把你毕生所学倾囊而授,就不怕他用你传授的知识做坏事啊?”
“不怕。”
张教授先吃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菜,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道:“刚刚我们探讨的那些技术,随便一个化工系的课堂上都会教。对化工有天赋的孩子甚至都不用专门上课,自己买几本教材就能研究明白。”
“至于你说的用学到的化工知识做坏事,这东西就是跟菜刀一样的,菜刀是用来做菜,还是用来砍人,造菜刀的人可决定不了。”
“那个小柳是当兵的出身,又在罚院上班,应该不会干坏事。”
“不要对特定职业有滤……有刻板印象。”
高老板也喝了一口酒:“一提起老师就是育人的园丁,医生和护士都是救死扶伤的善人,当兵的都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其实当兵的脱下他们那身衣服,抛妻弃子以及干各种坏事儿的也多了去了。”
“哈哈。”
张教授笑道:“我当了四十多年的老师,不能说阅人无数吧,反正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人,我都见过。这小柳一身正气,不会是坏人。”
“对小柳这种上进的青年,我老张还是愿意当他的一日之师的。”
“啊对对。”
高老板双手合十,念道:“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我还是更喜欢西游记里改编的。”
张教授笑道:“虽然孙猴子下山之前,菩提祖师跟他讲说什么报答之恩,日后你惹出祸来,不把师父说出来,就行了。从今往后,不准你说是我的徒弟,我也不再见你。这话听起来挺绝情的吧?”
“但是孙猴子真遇到了事儿,菩提祖师还是帮他了。”
“那你亲徒弟出了事儿,也没见你帮他啊……”
……
“208包间结账,同志。”
按照高氏惯例,张教授请客,高大老板买单。
“哪个包间?”
“收银员”老阿姨边翻看单子边道:“208包间是吧?一位姓柳的男同志已经结过账了,他还存了五百块,说是给张教授的劳务费。”
“呦呵,还是个讲究人。”
高老板拿着结账单回包间,把柳昭买单的事儿跟张教授说了。
“我就说小柳同志是个好小伙吧。”
这会儿张教授的酒劲儿上来了:“老张我这双眼啊,看人最准。”
“敬你那二十四氪金狗眼。”
高老板高高把酒杯举起,跟张教授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干!”
张教授也把他的杯中酒清空了。
这一喝,俩人还汤姆停不下来了。
又点了几盘热菜,还要了两瓶台子,俩人对瓶吹……呃,该死的台子瓶口这年头还没有玻璃滚珠,好像直到96年才用上那个高科技。
然后俩人成功地把对方喝到了桌子底下。
也不知道是喝到假酒了还是他酒量下降了,直到第二天下午,高老板才醒,醒来的时候脑袋疼得哟,感觉跟有人在里面拿锥子攮似的。
“老子再喝白酒就是狗。”
洗漱完毕,高老板对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的苏欣道。
“汪汪。”
苏欣笑吟吟道:“我先替你叫了,反正你早晚也得破酒戒。”
“知我者,娘子也。”
高兴搂住苏欣腻歪了一阵,等头上的痛感稍微缓解了一点儿,才穿好衣服,搂着苏欣出了门:“卧槽,这小子怎么在这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