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啦!”
就在乌名恍惚出神的时候,书禾小手轻轻在乌名额头上一拍,清凉滑腻的触感,霎时拍散了所有的梦泡。
乌名有些无奈地转过头。
刚刚那个俯瞰到仙府之外的视角,可并不容易得啊,毕竟即便是凝结元婴,也不意味着就能直接超然仙府之外了。
他只是凭着婴儿新生时的灵光,机缘巧合下才短暂窥破了真实。结果这玄然妙境,居然被小姑娘一巴掌拍散了!
“哼,还没到你沉浸的时候呢!”书禾却理直气壮,从书堆上跳了下来,然后双手叉腰,向旁伸手一指,“再沉浸下去,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乌名这才恍然惊觉,窗外的景色,竟已是一片血红霞光!
明明上一刻还在沐浴晨曦,怎么转眼间
“我恍惚了一天?前线怎么样了!?现在”
书禾又跳起来轻轻一敲:“放心吧,沉月卿还撑得住,被他剑挑的三清道君已有七人,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何况你师父师娘也都赶去帮忙了,所以前线没那么急,不然我早就敲你了只不过,现在有客人拜访,而人家已经等了好久了。”
乌名一怔:“客人?”
下一刻,一根丝线触动元神,仿佛是有人在轻叩门栓。
只是叩门的客人,却远在国境边缘而且是在瑞国和原苍国的交界地。
修国的国君庄牧,正在国境在线摆开茶桌,恭候乌名的到来。
书禾说道:“所以,待会儿有什么问题,直接去问书生就好啦。”
“书生?”
“就是化名庄牧的那位啊,他从很久前就被人叫做书生了。如今他悄悄跑来找你,应该是想和你摊牌了吧。有他在,很多事你就没必要自己去摸索猜测了。”
乌名皱眉道:“信得过吗?”
书禾说道:“我不是仙人,仙人之间的关系我也不很清楚。但据我所知,幽妄府君能信得过人并不多,书生就是其中之一因为以前,只有他们两人会一起跑来找我看书。”
下一秒,乌名已现身瑞国的西北边缘。
立足瑞国边境眺望西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死气。曾经的高山和冰雪,均已在苍九那场万里奔袭之时统统燃尽了。
唯馀下一望无际的灰烬,就仿佛是梦境破灭后的模样。
然后,在灰烬边缘,一位白衣老人,盘膝坐在茶桌前,看到乌名前来,便一摆衣袖,于桌上亮出清香四溢的茶水。
“请坐吧,乌名道友。”
这份坦然到莫明其妙的态度,让乌名怔了一下,但随即他便身形一闪,同样坦然地坐到了茶桌前。那张悬浮半空的石桌,有一半位于瑞国境内,而在自家国土里,乌名此刻已不需要畏惧任何敌手。尽管才刚刚结婴,但经过半日的出神,或许是“亲眼目睹”了仙府梦泡的景色,他体内的元婴已赫然膨胀数倍,来到大境界的中期?
到了如今这个境界,前中后期的定义,其实也早就无关紧要了。在国运加持之下,乌名已大致恢复了他此界第一高手的位置。
若非庄牧这茶会是书禾暗示他来的,他此刻其实更想去东北边境,将战线一锤定音。
但现在,既然师父还撑得住,倒是不妨听听这位敌国国君究竞有何话要说。
“嗬,果然爽快,一如景仁他们所言。”
下一刻,庄牧身旁,三道熟悉的身影轻轻浮现。
景仁、姜然、丘乙至于那两位双胞胎姐妹,却未曾到场。
庄牧轻笑道:“嗬嗬,那对姐妹如今在自家师长面前完全洗清了嫌疑,正官运亨通。咱们这些冷宫之人,就别随意打断她们的大好前途了。”
一句话,便几乎道明了此刻修国的情形。
第二轮升格后,濯泉仙府中的“过江强龙”们便纷至遝来,三清道君,乃至幕后操控三清的仙人们纷纷到场。
而原先占据首席仙位的景仁等人,还有国君庄牧,自然会被排挤到冷宫之中。
更何况考虑到景仁和乌名的关系,他们在冷宫之中甚至都算不得安全。
“好了,特地在这敏感时期邀道友前来,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个明白。当然,作为交换,我会先将道友感兴趣的问题解答清楚。”
乌名一怔,目光看向景仁等人。
“嗬,不该他们听的东西,他们凑得再近也听不到,毕竞,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乌名道友这般,修行不久,就拥有默离与幽妄的馈赠,从此在仙府中屡屡破格的”
乌名又是一怔:这书生庄牧,还真是不惮将话说的明白。
此时,庄牧为乌名倒上茶水,便开始了自己的故事。
“这九州仙府的真相,你如今应该已知晓的差不多了。但关于落神九柱,因为你师父的事,恐怕还存了不少误会。首先,这的确是一条可以通天的路,其尽头正是梦境内外所有修仙之人所求的“合体’境界。
“而完成落神九柱,有一正一奇两条路径。所谓正路,就是按部就班将所有现世的九柱仙府攻略完毕,每一座关键仙府,都会在主线完成后降下九柱,释放无与伦比的仙缘。待九柱齐聚,九州自然通天虽然这也只是我们推演计算的结果,但所有人都坚信这个推演不会出错。当然,我也相信。
“至于奇路,则是你师父曾经几乎完成的那条路。通过九柱仙府的所有考验,直接以梦中人的身份擢升为府君。然后,作为我们中的一分子,带来推演外的变量。”
乌名不由问道:“变量?仅仅是变量?”
庄牧答道:“嗬,你可知道,对我等守梦人而言,变量二字,是何等珍贵?自这九州仙府诞生以来,你们梦中人所见的一切奇迹、巧合,其实莫不在我们的掌控计算中。真正能让仙人也感到意外的变量,从来都少之又少。”
乌名又问:“那么,既然落神九柱已有正道,为何还要设计一条奇径?”
庄牧叹道:“是啊,当初我们大家都是这么质问幽妄的,而他的回答也很简单:因为他喜欢。”庄牧摇头笑道:“嗬,当然不是真的因为他任性不讲道理,只是每次他感到夏虫不可语冰的时候,都会用这句话来搪塞我们。而我们呢,也只有无可奈何,毕竟虽然大家都不喜欢他,但离开他,就再也没有人能驾驭得了仙府设计所以现在,乌名道友,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在你看来,幽妄府君,为何要保留这条奇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