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完全被高空的气流吹散,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熔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臭氧般的气味。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引擎嘶吼声、机枪嘶鸣声,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留下一种近乎耳鸣的寂静。
李云龙放下举了半天的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又掏了掏耳朵,仿佛想确认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这就……结束了?”他嘀咕了一句,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战场上显得有点突兀。
眼前,原本气势汹汹、构建了严密包围圈的日军,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崩溃。
望远镜里,再也看不到挺着刺刀“猪突冲锋”的狂热身影,只有丢盔弃甲、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的背影,慌乱地冲进山林、蹚过小河,只求离这片被死神重点关照的土地越远越好。
曾经喧嚣的日军阵地,此刻只剩下燃烧的残骸、扭曲的金属和无人看管的火炮。
这种胜利的方式,太过迅猛,太过……不真实,就像一场过于激烈而短暂的噩梦,醒来时敌人已自行瓦解。
日军的溃逃,并非散兵游勇的零星败退,而是伴随着后方电台里那带着绝望和明确的“全面撤退”命令。
当“板载”冲锋无法触及敌人分毫,当最精锐的航空兵像烟花一样在天空被轻易抹去,当那宛如神罚的毁灭打击在后方基地绽放,再顽固的军国主义狂热,也在生存本能面前冰消瓦解。
“七生报国”的口号,终究没能敌过对那未知钢铁巨兽和它释放的、超越理解范畴的火焰长矛的纯粹恐惧。
此次规模空前的扫荡,以日军方面完全近乎耻辱的惨败告终。
玩家们的机群在象征性地追击了一段,又用机炮“清理”了几个顽固的火力点后,似乎也接到了某种指令或默认任务完成。
它们纷纷拉高机头,不再理会地面上狼狈逃窜的零星日军,如同归巢的鸟儿,向着那依旧悬浮于天际的百臂巨人飞去。
一架架战机精准地汇入那巨兽打开的通道口,消失在它深邃的腹腔内。
当最后一架战机被回收,那庞然大物开始缓慢转向,巨大的引擎发出低沉而功率提升的轰鸣,推动着它那山岳般的身躯,缓缓没入高空厚重的云层之中。
云浪翻涌,将其一点点吞噬,最终,天空只剩下飘散的尾迹云和逐渐恢复湛蓝的背景,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
“全体都有!立刻打扫战场!动作要快!”几乎是百臂巨人消失在云层中的同一时刻,八路军总部及前沿各级指挥员的命令,通过电台、通讯员,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作战单位。
这道命令里,透着急迫和兴奋。
日军溃败得太快,太彻底。
许多重武器、弹药堆、甚至还没拆箱的补给,都被遗弃在阵地上。
歪把子机枪、三八大盖、掷弹筒、迫击炮、成箱的65和77子弹、手雷、山炮炮弹……
这些平日里需要付出巨大牺牲才能从敌人手里夺取的宝贵物资,如今就散落在焦土之上,任人拾取。
“快!这边!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轮子还是好的!”
“发财了发财了!这坑里全是弹药箱!都快搬!”
“小心点!检查有没有哑弹!动作快,但别毛手毛脚!”
包围圈内外的八路军战士们,从战壕、掩体、山林中涌出,如同经验最丰富的拾荒者,又像忙碌的工蚁,迅速扑向日军遗弃的阵地。
他们脸上混合着大战后的疲惫和胜利的喜悦,以及一种近乎梦幻的狂喜。
笑容咧到耳朵根,互相招呼着,两人一组,四人一队,扛起枪械,抬起弹药箱,推走尚能移动的火炮。
平时视为珍宝的武器,此刻几乎多到拿不过来,需要挑选、集中、组织人力快速转运。
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而喧闹的“垃圾”回收站,只不过这些“垃圾”,是能让八路军战斗力飙升几个台阶的硬通货。
八路军的“扫荡”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利落。
他们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日军虽溃,但其主力犹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或派出飞机侦察。
因此,在指挥员们的不断催促下,战士们以惊人的速度,将能带走的武器弹药尽可能多地运走,带不走的笨重物件或彻底损坏的,则加以破坏或隐匿。
当惊魂稍定的日军指挥部,终于派出小股侦察部队,战战兢兢地返回这片让他们心胆俱裂的区域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的焦土、散落各处的日军士兵尸体、以及被拆解得只剩空壳或被炸毁的车辆、火炮残骸。
所有还能使用的枪支、弹药、补给品,甚至一些稍完整的军装、水壶、饭盒,都已不翼而飞。
战场干净得仿佛被一场专业的“回收风暴”席卷而过,只留下死亡和废墟,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遭遇过什么,以及另一群人曾如何高效地利用了他们溃败的遗产。
夕阳西下,将这片刚刚经历超现实战斗的土地染成一片血色与暗金色。
远处山林中,八路军搬运战利品的队伍如长龙般隐入暮色。
而天空,早已清澈如洗,只有几缕淡淡的、奇特的尾迹云,在高空风中慢慢消散,成为这场不可思议战役最后的注脚。
“营长,旅部的通讯。”一名通讯兵呼叫道。
李云龙走了过去,拿起了电话。
然而那边传来了一句李云龙心脏骤停的声音:
“李云龙,我恭喜你发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