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孽镜那片狼藉的废墟区域，周围的阴气似乎稀薄了些，但空气里的味道却更难闻了。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混着铁锈、腐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无孔不入。
“呕……”队伍里一个年轻些的弟子没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发青。
林发皱了皱眉，抬眼望去。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条河。
一条……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河。
河水是粘稠的、浑浊的黄色，河面并不宽阔，但水流异常湍急。
哗啦啦地奔腾着，卷起一个个泛着白沫的旋涡。
河水里，挤满了“东西”。
是人形，或者说，是幽魂。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还勉强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有的已经扭曲变形，面目全非。
他们都在挣扎，挥舞着手臂，张开嘴无声地嘶吼，拼命想往岸边爬。
可那粘稠的黄色河水，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他们。
每一次即将触及岸边的岩石或泥泞的滩涂，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或者一个突如其来的浪头，狠狠卷回河心。
然后，继续随波逐流，沉浮不定，朝着下游未知的黑暗深处涌去。
痛苦，绝望，永无止境。
“这是……黄泉？”云影脸色凝重，低声道。
他虽未真正见过黄泉，但茅山典籍中有过模糊记载，阴司有河，名黄泉，载亡魂，通幽冥。
“算是吧，”林发点点头，语气平淡。
“黑山老妖模仿地府建制，这估计就是他弄出来的‘小黄泉’。
专门收容那些罪孽深重、怨念缠身的厉鬼，让他们在这里受‘沉沦之苦’，增长怨气，当做修炼资粮。
他看了一眼河中那些挣扎的身影，眼神没什么波澜。
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这些魂能落在这里，自有其缘由。
他不是救世主，没兴趣，也没义务一个个去捞。
“往上走。”林发指了指河流的上游方向。
“黄泉路，路在河边，顺着走，应该能碰到其他‘关卡’。”
众人屏住呼吸，尽量远离那散发着恶臭的河岸，沿着一条隐约可见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小路，逆流而上。
越往前走，河中的魂影似乎越少，但河水颜色越发暗沉，腥臭味更浓。
两岸的景象也越发荒凉，只有一些扭曲怪异的黑色枯树，枝丫光秃秃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走了一段，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红。
不是火光。
是花。
大片大片，连绵不绝，盛开在黄泉路旁。
花茎细长，花瓣如丝，红得滴血，艳得妖异。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与河水的恶臭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异味道。
“彼岸花？”云影喃喃。
“曼珠沙华，”林发纠正道。
“也叫彼岸花，开在黄泉路旁，接引亡魂，也是隔绝阴阳的花。
这里种了这么多……看来，前面应该有个‘大站’了。”
果然，穿过这片血红得令人心悸的花海，视野陡然开阔。
一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城墙高大，用某种青黑色的巨石垒成。
城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在阴风中晃晃悠悠，映出城门上三个模糊的鬼篆大字：
鬼门关。
当然，也是山寨的。
此刻，这座“鬼门关”城池的上空，正爆发出激烈的战斗。
一紫一青，两道璀璨如虹、锋锐无匹的剑气，如同两条交织翻腾的蛟龙，正在与两团翻涌不休的鬼气殊死搏杀。
紫色剑气凌厉霸道，大开大合。
青色剑气灵动飘逸，刁钻狠辣。
两者配合默契，剑光交织成网，威力倍增。
然而，他们的对手，那两团鬼气，却更加诡异难缠。
一团漆黑如墨，不断幻化出锁链、鬼爪、骷髅头等形状，带着勾魂摄魄的阴寒死气。
一团惨白如纸，飘忽不定，时而化作哭丧棒虚影，时而散开成漫天纸钱般的白光，专攻心神，扰人魂魄。
一黑一白，气息相连，互相配合，竟将那紫青双剑死死缠住，并且隐隐占据上风。
“是‘紫青双子’！”凌云志眼尖，一下子认了出来，低呼道。
“他们对面那俩……看这打扮和手段，是黑白无常！”
只见那黑气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身材高瘦面色黝黑，头戴“天下太平”高帽。
手持黑色锁链的鬼影，正发出“嘿嘿”的尖利冷笑。
那白气之中，则是一个面色惨白口吐长舌，戴着“一见生财”高帽、拿着白色哭丧棒的鬼影，哭声凄厉，扰人心神。
正是黑山老妖座下，模仿阴司正神所封的——黑无常与白无常。
此刻，黑无常锁链一挥，荡开一道紫色剑光，尖着嗓子得意道：
“嘿嘿嘿，两个蜀山的小娃儿，剑法倒是不错，可惜啊，火候还差得远！”
白无常哭声一收，阴恻恻地接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
黑无常锁链如毒蛇般再次缠向青色剑光，继续嘲讽：
“桀桀桀，我们老爷早就料到你们这些所谓正道弟子会来捣乱，特地在此设下埋伏。
就等着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自投罗网！”
白无常挥舞哭丧棒，洒出点点惑心白光，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
他们的魂魄，合该归我们黑山殿管辖，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不错，手伸长了，就该剁掉。
等我们把你们俩的魂魄抽出来，送到我们老爷面前，看看你们蜀山那些老家伙，会不会痛心到死，哈哈哈！”
空中，紫琼和青云两人，此刻已是香汗淋漓，气息不稳。
紫琼一张俏脸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苍白，紧咬银牙，手中紫色长剑奋力格开一道黑色锁链，震得手臂发麻。
青云脸色同样不好看，青色长剑光华略黯，他试图寻找黑白无常配合的破绽，但那黑白二气流转不息，互为犄角，几乎滴水不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焦急。
这黑白无常，单个实力大约在四境四阶，但联手之下。
借助这阴司地利和诡异的合击之术，发挥出的战力直逼四境五阶。
他们紫青双剑合璧虽然厉害，但修为终究差了一线，久战之下，已渐露败象。
“青云，这样下去不行！”紫琼传音道，声音带着喘息。
“我知道，再撑一下，找机会！”青云咬牙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