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石壁“看到”
这个身影动了。
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没有具体的眼睛形状,只有两道无法形容、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大道轮回的“目光”。
穿透了无穷时空的阻隔,顺着石壁映照的因果联系,“看”了过来。
轰隆——!!!
整个三生石,不,是整个这片依托三生石构建的“孽镜台”区域,都剧烈震动起来。
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乌光和金芒疯狂对冲、湮灭,发出刺耳的尖啸。
“不……!”高岩上的鬼差骇然失色。
石壁本身似乎拥有微弱的灵性,它感受到了灭顶之灾。
它想切断映照,想关闭画面。
但,晚了。
画面中,那道盘坐的宏伟身影,似乎对这点微不足道的“窥视”有些不满。
祂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朝着“窥视”传来的方向,也就是三生石虚影所在,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抬起一根手指。
随意地,凌空一划。
没有声音透过画面传来。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恐怖“剑气”。
顺着那冥冥中的联系,跨越了无法想象的距离与屏障,悍然降临。
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却让所有人神魂都在颤栗的“嗤”响。
那道顶天立地、象征着此地规则、审判无数幽魂的暗红色三生石。
从正中央,出现了一道笔直光滑无比的细线。
下一秒。
哗啦啦——!!!
巨大的石壁,沿着那道细线,崩解了。
不是炸成粉末,而是像被推倒的积木,整齐地分裂成两大块。
然后这两大块又在自身重量和残余力量冲击下,碎裂成更多大大小小的石块,轰然坍塌。
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原地只剩下一堆还在微微发光、冒着诡异红黑色气息的石头渣子。
林发:“……”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按石的姿势,看着面前瞬间变成废墟的三生石,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我……我就按了一下。
它……它自己就炸了?
还特么是被我“来生”不知道隔了多远、随便划拉一下给弄炸的?
这算碰瓷吗?
周围的阴差,全都傻了。
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像是被雷劈过的蛤蟆,呆立当场。
高岩上那个鬼差,手里的鞭子“当啷”掉在地上。
他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堆碎石,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死寂。
比之前孟婆亭前更彻底的死寂。
轰隆隆隆……!!!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摇晃。
仿佛整个“孽镜台”的根基都被撼动了。
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出现了扭曲的波纹,那些依托阴气存在的虚幻建筑轮廓开始明灭不定。
远处的“奈何桥”发出呻吟般的嘎吱声,桥下的黑气疯狂翻涌。
“地……地龙翻身?”有阴差惊恐大喊。
“翻你妈的头,是三生石碎了,这里的秩序要乱了!”另一个年长些的阴差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
“完了……全完了……黑山老爷会扒了我们的皮……”
幽魂队伍彻底炸锅。
哭喊声,尖叫声,推搡声混成一片。
很多幽魂本能地朝着来路或者别的方向乱跑。
“站住!都给我站住!”阴差们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挥舞铁链试图镇压,但魂太多,场面太乱,根本拦不住。
“何人在此放肆——!!!”
一声凄厉尖锐到极点的鬼啸,如同万鬼齐哭,从孟婆亭方向猛地炸开,席卷而来。
这啸声蕴含着恐怖的灵魂冲击。
砰砰砰!
距离稍近的几十个幽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魂体就像被重锤砸中的瓷器,瞬间布满裂痕。
然后“噗”地一声,彻底爆散成漫天阴气,魂飞魄散。
稍远些的幽魂也纷纷抱头惨嚎,痛苦倒地。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被这充满暴怒的鬼啸震得心神俱裂,惊恐地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孟婆亭那边,一道灰影裹挟着滔天的阴气与怨毒,冲天而起,朝着三生石废墟疾飞而来。
她此刻哪还有半分苍老无力的模样?
此刻她的脸皮皱褶扭曲,眼睛赤红如血,满头灰发根根倒竖。
周身翻滚着粘稠如墨的黑气,十指指甲暴涨至半尺长,漆黑锋利,散发着腥臭的毒光。
“该死的小畜生——!!!”
她人还未至,怨毒的咆哮已经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每个人耳中:
“我就说你怎么不受孟婆汤影响,原来你不是奔着汤来的。
而是冲着三生石来的,你竟敢毁了三生石!!!”
她看清了废墟,也看清了站在废墟前、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林发。
新仇旧恨,加上三生石被毁的恐惧,瞬间让她理智崩断。
“我要生撕了你,抽出你的魂魄,用阴火灼烧千年!!!”
孟婆厉吼着,速度再快三分,如同一道灰色闪电,撕裂空气。
十根漆黑鬼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当头朝林发天灵盖抓下。
爪风未至,那股阴寒刺骨、侵蚀神魂的歹毒气息已经笼罩了林发全身。
这一爪,足以将钢铁抓成粉末,将寻常修士的神魂直接扯出体外。
直到这时,另一边。
云影手里正端着孟婆刚给他舀的一碗汤——他之前正绞尽脑汁想怎么蒙混过关。
他刚端起碗在阴差怀疑催促的目光下想要硬着头皮喝掉。
心里还在骂林发有好方法不分享,自己还得硬扛这破汤的副作用……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就猛地一晃。
“嗯?”
云影猝不及防,手一抖,那碗冒着绿光的孟婆汤,“哗啦”一下,全洒在了地上,浸入泥土。
“有情况发生,会是谁?”
他低头看看空碗,又抬头看看三生石方向传来的剧烈震动和孟婆那惊天动地的鬼啸,一脸懵逼。
“那边……打起来了?”他瞬间反应过来,“是林发?他干了什么?”
同时,在后方一座挂着“判官府”牌匾的阴森阁楼内。
一个穿着红色判官袍、头戴乌纱、面如黑炭的判官。
正提着支猩红的判官笔,在案牍上批改着下面跪着的一个幽魂的“罪状”。
轰隆!嗡嗡!
整个阁楼剧烈摇晃,案牍上的笔墨纸砚哗啦啦掉了一地。
判官手一抖,一笔划拉出去老长。
“怎么回事?”他霍然抬头,黑脸上满是惊疑,“地脉震动?不对……这感觉……是三生石那边?”
他猛地站起身,他顿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