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密集碎裂声,如同炒豆子般,从云霆胸口被雷球触碰的那一点,疯狂蔓延开来。
那层看似坚不可摧、暗金流转、雷纹密布的“雷罡护体”铠甲,以雷球落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而清晰的裂纹。
裂纹迅速扩散,眨眼间就遍布了整个胸甲,然后向着肩膀、手臂、腹部蔓延。
云霆脸上的怒容和决绝,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取代。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透过破碎的铠甲,狠狠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感觉,不像被雷炸了。
更像是……被一座高速移动的无形大山,结结实实地迎面撞了个正着。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云霆那高大雄壮、重若千钧的身躯,就像是被攻城锤砸中的破布娃娃,双脚瞬间离地。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讲法堂后方倒飞出去。
“轰隆!”
他狠狠撞在十几丈外、由坚硬雷纹石砌成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更大的闷响。
整个人都嵌了进去,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
然后,他才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墙上滑落下来,“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头无力地垂下。
他胸口位置,那层“雷罡护体”的暗金铠甲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破碎的、焦黑的道袍布料。
裸露出的胸膛皮肤上,印着一个清晰的、微微发黑的掌印痕迹,正在冒出缕缕青烟。
整个讲法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了,保持着各种惊骇欲绝的表情和姿势,看着瘫坐在墙角、生死不知的云霆。
又看看台上依旧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没乱一分的林发。
一招。
真的只是一招。
甚至……可能连一招都算不上。
就是随手丢了一个最基础的“掌心雷”。
就把将《阳雷天罡身》催动到极致、防御力堪比四境中阶的云霆师兄,打得铠甲崩碎,倒飞十几丈,嵌进墙里?
这他妈是什么掌心雷?
这是掌心核弹吧?
凌云志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唰”地白了,也顾不上许多。
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云霆身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摸他的脉搏。
还好!
气息虽然微弱紊乱,但还有,脉搏也还在跳!
凌云志稍微松了口气,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疗伤丹药,撬开云霆的嘴塞了进去,又运起真元帮他化开药力。
丹药下肚,云霆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紧闭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和茫然。
“云霆!你感觉怎么样?死不了吧?”凌云志焦急地问。
云霆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他挣扎着想动,却被凌云志按住。
“别动!先缓缓!”凌云志低喝道。
云霆喘了几口粗气,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先是看了看眼前焦急的凌云志。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凌云志的肩膀,看向了远处石台上那个淡然的身影。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后怕,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服气,甚至带着点敬畏的光芒。
他挣扎着,在凌云志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胸口的衣服破了个大洞,露出下面那个发黑的掌印。
虽然看起来吓人,但确实只是皮肉伤,骨头和内脏都没大碍。
只是被那股巨力震得气息紊乱,真元暂时提不上来。
他推开凌云志搀扶的手,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一步步,慢慢地,走到了石台前。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这个之前还桀骜不驯、气势汹汹的壮汉,低下了他那颗倔强的脑袋。
朝着台上的林发,深深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无比恭敬的弟子礼。
“大师兄……我……服了。”
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再无半分不服。
连最能打、最刺头的云霆师兄都低头服软了,其他人哪还敢有半点别的心思?
“唰啦——!”
台下几十号人,不管心里原本怎么想,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比刚才整齐洪亮了何止十倍:
“拜见大师兄——!!”
声浪在讲法堂内回荡,透着由衷的敬畏。
林发站在台上,坦然受了这一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直起身,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一样。
林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讲了几句“同门当互助,勤修不辍”之类的场面话,便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
弟子们如蒙大赦,又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快步离开了讲法堂。
今天这事儿,够他们消化好一阵子了。
很快,讲法堂里就只剩下林发、凌云志,以及还站在台下、有些局促的云霆。
凌云志看着云霆那副狼狈又老实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知道厉害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炸刺!”
云霆咧了咧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吸了口凉气,没吭声。
凌云志又转头对林发笑道:“师兄,这帮小子就是欠收拾,您这下可算是把他们都镇住了。
走走走,我陪您去其他地方逛逛,熟悉熟悉咱们雷脉的其他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
“大……大师兄!请稍等!”
一直没说话的云霆,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声音不大,还带着点伤后的虚弱,但语气却有点……急?
林发和凌云志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只见云霆先是快步走到讲法堂门口,探出他那颗刺猬头,鬼鬼祟祟地朝外面左右张望了一番。
确认其他弟子确实都已经走远了,附近也没了旁人,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来,还顺手把沉重的殿门给关上了。
“嘎吱——”殿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讲法堂内顿时显得有些昏暗。
做完这一切,云霆这才走到林发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
“噗通!”
他竟然直接单膝跪地,朝着林发,深深拜了下去。
动作幅度之大,牵动伤口,让他脸皮又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坚持着,把头埋得很低。
“大师兄,方才人多眼杂,多有冒犯,恳请大师兄恕罪!”
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带着一种……诡异的“正气凛然”?
林发:“???”
凌云志:“!!!”
两个人都被云霆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给整懵了。
尤其是凌云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他看看跪在地上、一脸“赤胆忠心”模样的云霆,又看看同样面露疑惑的林发,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打输了也不用行这么大礼吧?
还关门?
还“方才人多眼杂”?
这憨货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