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所有收获,林发这才心满意足地缓缓退出内视状态,
意识,回归肉身。
外界。
时间其实只过去了短短几十个呼吸。
但对于空地中的其他人而言,这几十个呼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们亲眼目睹了那月白道袍的年轻道人,像是拍苍蝇一样,一指点“死”了恐怖的金光邪佛,又从虚空中捞出什么,搓了几下,弹入林发眉心。
然后,那年轻道人的身影,就如同他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闭目站立的林发,似乎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身形便彻底淡化,化作点点微不可察的紫色星芒,消散在清冷的夜风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神宁静的清气,以及那彻底消失无踪的邪佛,证明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并非集体幻觉。
混玄真人走了。
但空地中的众人,没有一个敢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个唯一还站着的人身上——林发。
他依旧闭着眼睛,身上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微弱,时而强盛,时而散发出淡淡的、与刚才那年轻道人类似的雷纹波动。
他在消化刚才的收获。
没人知道那位恐怖的存在给了他什么,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没人敢上前打扰。
也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们只能等。
等待林发自己醒来。
月光重新洒落,清冷依旧。
夜风吹过林梢,呜咽如旧。
林发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紫色雷纹一闪而逝,随即隐没,恢复成平日的清明。
他身上的气息也彻底平稳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内敛深沉,若不刻意感知,几乎像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练,随即消散。
抬头,看向前方。
空地上,所有人都还在原地,保持着各种姿势,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敬畏,有好奇,有后怕,还有一丝丝不敢靠近的疏离。
就连燕赤霞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豪侠,此刻看林发的眼神,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陌生和……拘谨?
刚才那月白道袍的年轻道人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而林发显然是能和那种存在沟通、甚至“请”来的人。
林发倒没什么特别反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有些僵硬的脖颈,抬脚朝着火堆这边走来。
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直到他走近,凌云志等茅山弟子才像是突然解除了定身咒,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不过没人敢靠得太近,都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眼神又敬又畏地看着他。
“林……林师兄!”凌云志最先开口,声音还有点发紧,“你……你没事吧?刚才那位……前辈……”
他想问又不敢问得太直白。
其他几个弟子也是眼巴巴地看着林发,满肚子疑问又不敢造次。
林发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事,消耗大了点,已经调息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好奇,补充了一句:“请来的那位前辈,事情了结,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知秋一叶这时候也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目睹“神迹”的激动红晕,搓着手,语气夸张。
“林道友,你们茅山的请神术也太牛了吧?一指头,就那么‘噗’一下,就把那假佛祖给摁没了。
连点灰都没剩下,这得多高的道行?是哪路尊神?雷部的?还是……”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神热切得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
林发瞥了他一眼,没接他关于“尊神”身份的话茬,只是淡淡道:“请神之术,心诚则灵,机缘到了而已。”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知秋一叶也不敢多问。
刚才那场面太吓人,他现在看林发都觉得对方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光环。
燕赤霞也走了过来,他收起了阔剑,神色复杂地朝林发抱了抱拳:“林道友……此番,又承你救命之恩了。”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要不是林发请来那尊大神,他们今晚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林发摆摆手:“燕道友客气,同道互助,分内之事。”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惊魂甫定的傅大人,也壮着胆子,拉着自己两个女儿和几个家丁,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这位朝廷官员此刻袍子沾满泥土,脸上还挂着污泥和尘土,看起来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威仪。
他走到林发面前,二话不说,深深作了一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林道长,诸位道长、侠士,下官傅天仇,携小女,谢过诸位救命大恩。
若非诸位仗义出手,诛杀妖邪,我傅家满门,今夜必遭毒手!”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姑娘——傅清风和傅月池,也跟着盈盈下拜,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中含泪,但看向林发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林发虚扶了一下:“傅大人请起,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不必多礼。”
傅天仇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脸上露出义愤之色:“这祸国妖孽,假冒国师,蒙蔽圣听,残害忠良,荼毒百姓。
如今伏诛,实乃天理昭彰,下官定要即刻返回京城,联络朝中尚有良知的同僚。
将那与妖魔勾连、为虎作伥的贪官污吏,尽数揪出,绳之以法,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还天下一个太平!”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发,话里话外的意思。
再明显不过——他想借力,想请林发这样有通天本事的“高人”帮忙,去扳倒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傅清风和傅月池也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林发。
她们知道父亲在京城的处境有多艰难,若有这样神通广大的道长相助,无疑会轻松很多。
林发何等眼力,自然听出了傅天仇的弦外之音。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傅大人,你的志向是好的,但贫道等人,乃方外修行之人,修的是道法,求的是长生,不沾红尘因果,更不宜过多插手朝堂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