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凌云志他们转身就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林道友!”草庐居士叫了一声。
林发脚步微顿,但没有回头。
“……一路保重。”草庐居士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
林发抬起手,随意挥了挥,算是回应。
然后,他们的身影便迅速没入山下茫茫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草庐居士站在原地,望着林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阿文凑过来,小声问:“师父,林道长他……好像又变强了?那柄剑……”
“莫要多问。”草庐居士收回目光,看了徒弟一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机缘。
今日之事,你们谨记在心即可。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是,师父。”
一行人收拾心情,也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下山。
夜风吹过山岗,带走最后一丝血腥和战斗的余韵。
只有那轮沉默的月亮,静静照着这片刚刚平息了风波的山林。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回去的路,气氛轻松了不少。
少了来时的肃杀和紧绷,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满载而归的踏实感。
虽然个个带伤,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灰头土脸,但架不住心情好啊。
斩了盘踞一方的邪魔,清了阴祟巢穴,还捞了不少好处,这趟活儿,值了。
凌云志跟在林发身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突然冒出来、强得离谱的师兄。
他年纪轻,憋不住话,忍了半天,还是凑过去,小声问:
“林师兄,那个……有个事儿我一直挺好奇的。”他有点不好意思。
“咱们在山上修炼的时候,好像……从来没见过师兄你啊?
师兄你是不是一直在后山哪个洞府里闭死关,直到神功大成,才出山的?”
他这话一说,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茅山弟子也纷纷点头,眼神里全是好奇和羡慕。
是啊,这位林师兄,实力强得吓人,连阴阳法王那种老魔头都给宰了。
可他们这些在茅山上长大的“嫡系”,以前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过?这不合理啊。
除非是那种传说中的“秘密武器”,被师门长辈藏起来偷偷培养的超级天才。
林发脚步没停,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随口道:
“不是闭关,我是最近才回山认祖归宗的,之前一直在外边修炼。”
“啊?”
“外边回来的?”
几个年轻弟子同时愣住了,脚步都慢了一拍,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凌云志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外……外边修炼?师兄,你别开玩笑啊,外边灵气稀薄,传承杂乱,你能练到四境……还能强杀了阴阳法王?
这……这怎么可能比我们一直在山上、有师长教导、有灵地滋养的还厉害?”
他这话说得直接,倒也没什么恶意,纯粹是震惊和不解。
其他几个弟子也是面面相觑,觉得三观受到了冲击。
他们平日里也算勤奋,自诩在同辈中不算差,可跟这位“外边回来”的师兄一比……简直被甩出十八条街啊。
林发看了凌云志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运气好,得了些机缘罢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子平静底下透出的自信,却让凌云志等人更加心痒难耐。
机缘?啥机缘能这么猛?
但他们也识趣,见林发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只是心里对这位神秘师兄的敬畏和好奇,又加深了一层。
“也是,林师兄天赋异禀,又得了大机缘,厉害是应该的!”
“对对,咱们茅山能有林师兄这样的高手回归,是天大的喜事啊!”
“以后在山上,还得多仰仗师兄指点!”
几个年轻弟子立刻转变话风,开始拍起了马屁,气氛又活跃起来。
大家说说笑笑,互相吹捧着此战的“英姿”,抱怨着身上的伤痛。
畅想着回去后能用战利品换到什么好东西,倒也冲淡了不少长途跋涉的疲惫。
山路崎岖,走走停停。
等远远能看到郭北县那低矮破败的城墙轮廓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深蓝色的天幕上,稀稀拉拉地缀着几颗星子,一轮圆得有些过分的月亮。
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东边的山梁,洒下清冷惨白的光,将山林和道路照得影影绰绰。
“今晚就在附近找个地方歇脚吧,明日再进城。”领队的一位年长些的茅山弟子看了看天色,提议道。
大家都累了,身上有伤,夜里赶路也不安全。
众人都没意见。
很快,他们就在离官道不远的一处林间空地上停了下来。
空地还算平整,旁边有条小溪流过,取水也方便。
弟子们分工合作,有人去拾柴生火,有人去取水,有人布置简单的警戒符箓,有人拿出干粮准备加热。
一个弟子凑到火堆边,一边烤着有些发硬的饼子,一边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嘿,你们看,”他指了指天空,语气轻松。
“难得这么消停,今晚这月亮,可真圆啊,跟个大银盘似的。”
他旁边一个正在检查符箓的师兄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口应道:“是挺圆,怎么,想家了?”
“有点。”那个弟子嘿嘿一笑,又问,“对了师兄,今儿个是十五还是十六?”
那师兄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符纸,抬起手指,掐算起来。
茅山弟子对历法节气都很熟悉,这是基本功。
他算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今天……是七月十五。”他缓缓说道。
“七月十五?”那个弟子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怎么了……等等,七月十五?中元节?”
他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周围几个弟子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了过来。
中元节,鬼门开,百鬼夜行。
这可是每年阴气最重、鬼物最活跃的日子,修道之人对此尤为敏感。
那师兄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没错,今日正是中元,月圆之夜。
我们这几日忙着对付阴阳法王,倒是把日子给过糊涂了。”
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虽说他们刚宰了个大魔头,实力和胆气都正旺,但中元节这日子,总归让人心里有点毛毛的。
尤其是这荒郊野外……
那个弟子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朝林发那边看了一眼。
林发独自坐在离火堆稍远的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
听到“中元”二字时,他的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并未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周身那原本就内敛的气息,似乎更加沉静了,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