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长老一怔,随即脸色也凝重起来。
“那是长青师弟的家事,我们这些师兄弟的,不好插手太深。”黄松鹤摇头。
“劝也劝过,骂也骂过,可那个小子表面上唯唯诺诺,背地里依然我行我素。
长青师弟又护短,总觉得自己能管教好,而且现在长青师弟已坐化唉。”
紫霄长老默然点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宗门长老的家事。
外人说多了,反而伤感情。
“但这钦真”黄松鹤话锋一转,目光又飘向帘外。
“他是刚回宗门的新面孔,跟长青一脉毫无瓜葛。
让他去‘帮忙处理些杂事’,名正言顺。
即便查出了什么,或说了什么重话,其他人也不好跟一个小辈计较。”
紫霄长老眼睛一亮:“师兄的意思是以任务的形式派他去?”
“对。”黄松鹤点头,“就说是宗门巡查,发现长青长老家中似有邪气残留,派弟子前去协助清查、护持——理由光明正大。
至于他能查到哪一步,看清多少就看他的本事和造化了。”
“可这任务”紫霄长老犹豫,“该定什么等级?善功怎么算?”
黄松鹤沉吟片刻。
“起步就定乙下级。”他缓缓道。
“但你要告诉他:此事可能牵扯甚深,若真有幕后黑手,危险程度未必低于寻常乙上级任务。
所以善功不固定,视他实际处理的难易、成果大小而定——宗门不会亏待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总觉得,长青师弟家那两个小子的事没那么简单。
走火入魔的诱因,那所谓的‘速成邪法’从何而来?
背后是不是有人故意下套,想通过他们拿捏那弟子祸乱我茅山?
这些,都需要有人去摸一摸底。”
紫霄长老神色肃然:“师兄怀疑是宗门内有人作祟?”
“未必是宗门内。”
黄松鹤眼神微冷,“但长青师弟铁面无私,得罪的邪魔外道可不少。
有人想从他软肋下手,也不奇怪。”
他看向紫霄长老:“这任务,你别写在善功录上,就以长老名义直接派给他,算是私下委托。明白吗?”
紫霄长老重重点头:“明白,低调处理,避免打草惊蛇。”
“正是。”黄松鹤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又瞥了眼窗外林发的背影。
“这小子气息比上次见时又凝实了几分,隐隐有雷霆余韵。
看来那任务,他没白做,反而得了些好处。
让他去办这事,或许正合适。”
话音落下,他袖袍轻轻一拂。
笼罩侧厅的淡金色屏障如水纹般荡漾,无声消散。
黄松鹤的身影也随之淡去,如同融入了空气中,不留半点痕迹。
紫霄长老站在原地,静立数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整了整衣袍,抚平袖口褶皱,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严肃平静。
然后转身,撩开青布帘子,走回主厅。
林发还站在窗边,听到动静回过头。
“看完了?”紫霄长老走到紫檀木案后坐下,抬眼看他。
“看完了。”林发走回案前,“没有合适的。”
紫霄长老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手指在案上轻敲两下。
紫霄长老看着他,忽然“嘿嘿”笑出声。
“你小子,有福气了。”
紫霞长老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了点林发。
林发抬眼看向他,“弟子没明白?”
紫霄长老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
“我刚想起来,有了个任务挺适合你的。”
他顿了顿,等林发反应。
林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而且最少是乙级起步。”
紫霞长老慢悠悠地补了句,得知他们被钟馗大神记了一功之后,他现在看林发越看越满意。
偏厅里安静了几息。
“乙级起步?”林发没明白紫霄长老的意思,丙就是丙,乙就是乙,还按起步这种说法,难不成是长期的。
林发没细问,静待紫霄长老接下来的话。
紫霞长老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做完再评估——意思是,你做得越好,最后评的级别可能越高,甚至乙上都有可能,那善功可就多了。”
林发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是什么任务?”
紫霄长老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深,眼睛眯成两条缝,里头的光被压成细细的线。
“这事啊”
他拖长音,伸手去摸桌面上的紫砂壶,摸到了却不拿起来,只是用指尖敲壶盖,敲出“叮、叮”的脆响。
“说出来不好听,也是说来话长,我跟你长话短说。”
“我有个师兄,道号长青。”
“长青长老?”林发皱眉,“弟子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
紫霄长老摆摆手。
“你归宗才久?茅山里里外外,长老执事加起来几百号人,你认得全?”
林发抿嘴,没接话。
“长青师兄是我同辈的。”
紫霞长老继续,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着。
“百年前,我们那一批入道的,拢共五十多人,活到现在的嘿,不到一半。”
“长青师兄当年,天赋不算顶尖,但肯吃苦,性子稳,做事踏实,后来结了道侣”
林发静静听着。
紫霄长老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发。
“二十年前,那时候南疆出了桩事——有个古魔宗的遗迹现世,里头据说藏着上古魔功。
当时正邪两道都派人去探查,我们茅山也去了,带队的,就是长青师兄。”
他又伸手去摸紫砂壶,这次拿起来了,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茶应该早凉了,但他喝得慢条斯理,喉结滚动两下,才放下。
“那趟任务折了三个人,长青师兄重伤,他道侣也重伤,他道侣当时,身怀六甲。”
林发眼皮一跳。
“孩子还没出世,就受了魔气侵蚀。”
紫霄长老的声音平平板板,听不出情绪。
“后来长青师兄勉强保住命,但修为倒退,从实权长老的位置上退了下来,挂了个客卿的虚衔。
他道侣没撑过三年。”
偏厅里又静下来。
“那他孩子呢?”林发问。
“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就是先天不足,根骨受损——能修炼,但上限摆在那儿,长青师兄给他取名,叫赵俊。”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