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到渤海盐场去,看见一个赤着脚的妇人,拿着一根竹管,在海滩上拾起一些盐样,风把她头上的草编草帽吹得猎猎作响。
“臣女潮音见过陛下。”她抬起头,虽然满是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象水晶一样,“那不是鬼魂,而是人为的。
盐政为了压榨盐工,暗中增加盐饷,累死的人将尸体抛到盐池,再散布闹鬼的谣言加以掩饰。
三年前,她带头要求减额,结果被厅长用盐池淹死了。
她的魂魄还没有消散,就是在等着我给她讨回公道。”
她从怀里掏出一袋盐,道:“这是我在总督府后院的一堆盐堆里取来的,里面还掺了人骨粉,据说是用来调味的!”
陈烈勃然大怒,立刻将总监抓了起来。
在严刑拷打下,他招供了十二名同伙,并供出了藏尸地,就是盐池底的一具石棺。
将其捞起,七具骸骨,赫然在目。
不过,按照法律,潮音身为亲戚,应该避嫌。
她跪倒在地,道:“奴婢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希望陛下……允许奴婢亲手为妹妹撒盐。”
“准。”陈烈将她扶了起来,“朕要你掌管盐务巡检司,调查这类案件。”
这一夜,在盐池旁举行了祭祀仪式。
潮音道人往池子里撒了一种特殊的祭盐,那祭盐一遇水,就会发光,化作七个人影,久久不散。
“姐姐,一路走好。”
归岸归,月似盐盘。
潮音道:“陛下,盐女的生活就象盐一样,皮肤黝黑,双手粗糙,没有人把我们当成女人。”
“朕当。”他握住她沾满盐分的手,“你的手,比你的手还要好。”
海边的草棚,咸咸的海风。
潮音剑在他脚下如潮水般起伏,与海浪融为一体。
最激烈的时候,她往他背上撒了一把盐。
“潮音……朕要陪着你,守着这片盐海。”
随后,她又拿出一些祭盐,放入香囊中。
而且,陛下每次尝到盐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洗盐的女人。”
陈烈下旨,对全国盐场进行全面清查,并设立了“盐工抚恤制度”,并设立了盐工诊所和学校。
更将总捕头和他的党羽全部斩首,示众三个月。
离开渤海的时候,她戴着斗笠,站在一片盐田上,低声道:“陛下,潮音可以让每一粒盐,都变得纯净。”
慕容凰急报:漠北的三个军营都在半夜被惊动,所有人都说,他们听到了来自地下的战鼓,每敲三下,就意味着有人发疯,自残。
柔然的残部趁机偷袭,已经损失了一百多人。
“这不是敌人的攻击,而是诅咒。”萨仁验了一眼癫狂男子,得出结论:“鼓声中蕴含着摄魂之力,但施咒者必须在方圆三里之内,否则效果不大。”
乌兰托娅忽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一位叫雷音的姑娘,她是草原鼓师的女儿,可以通过鼓声辨别方位,还会‘破咒’。
但她毕竟是个女子,所以被逐出了鼓坊,独自一人住在鹰愁涧中。”
陈烈携着慕容凰来到一处危险的山洞,发现了雷音。
她正在对着一面兽皮鼓低声吟唱。
“陛下此来,是为了地鼓咒。”她头也不回地说:“施咒的人就在营地下面,三十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一片古战场,柔然萨满布下了‘怨骨鼓阵’,现在被人用鲜血激活。
想要破开这座大阵,就必须用更强的战鼓来镇压,而鼓鼓者也会受到诅咒之力的反噬……最好的结果,就是失去听觉,甚至变成疯子。”
“你能破?”
“能。”
她转过身,耳垂上戴着骨环,“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等我破了诅咒,你就让我组建一支女鼓队,教他们真正的战鼓,而不是用蛮力。”
当天晚上,校场上。
雷音赤裸着上身,擂鼓如雷,震得地面飞沙走石。
《破阵曲》连续破碎了七次,果然,地底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次,她的耳朵里都在流血,还没有停下来。
陈烈飞上高台,和她一起敲起了鼓槌。
两人联手,鼓声震得云层都为之颤斗,地面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咒语被破,雷音却晕了过去。
太医看了看,摇头道:“她的耳膜被震碎了,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三天之后,她醒了过来,看着周围一片死寂,苦笑道:“好吧,从现在开始,我只听自己的心跳。”
陈烈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朕作你耳。
军帐之中,战鼓为榻。
他虽然听不到雷音,但也能通过鼓声的震动,感受到他的律动。
她安静地绽放着自己的花朵,随着他的敲击,她的身体如鼓点般起伏,手指在鼓面上弹奏着无形的乐章。
“雷音……我陪你一起敲鼓。”
后来,她将破咒时裂开的鼓皮取了下来,做成了一只护腕:“这张皮被我的血浸泡过,遇敌时会微微颤动。
而且……陛下每次出征,都会想起,有一位鼓姑娘,替您击退了地下的诅咒。”
陈烈下旨设了“军乐司”,以雷音为司正,授鼓授令,教鼓。
又组建了一支残兵营,专门教导受伤的士兵。
离开漠北,她站在战鼓前,用手抚摸着战鼓,道:“陛下,雷声可以让每一次鼓声,都能击中敌人的心脏。”
柳青青主持每年一次的运河清淤,在汴京一带,挖出了大量的人骨,层层叠叠,足有上千具。
更可怕的是,这些骸骨上都有刀痕和斧痕,头骨更是被洞穿,显然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地方官欲遮掩,柳青青急忙上奏。
白露拿着工具,检查了三天,脸色苍白:“这些人大多都是青壮年,有的骨骼扭曲,象是常年背负重物。
这里不是乱葬岗,是屠宰场。”
陈烈怒火中烧,亲自出手。
暗羽查旧文档,发现此处五十年前为“漕帮私牢”,而文档上却写着“已焚毁”。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蓑衣老妪走了过来。
“民女彼岸,运河捞尸人。
这几个人我都认识,就是五十年前漕帮造反时,被镇压的纤夫帮和她们的家人。
当年陈帮主为了灭口,将二人引到此处,将二人杀死,又将尸体烧成灰烬。
那天晚上,家父在芦苇丛中钓鱼,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将名单写了下来,藏在了我的祖坟里。”